赛诺走了十二天。
提纳里没数。
他只是每天清晨去后廊喂暝彩鸟的时候,会下意识往林间小道方向看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倒虫,换水,清理笼底。
幼鸟长大了些,羽毛开始泛出成鸟特有的光泽,扑翅膀时能离地半尺高。
“你今天跳了四次。”提纳里蹲在笼前,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比昨天多一次。”
幼鸟歪着头看他。
“等你学会飞,”提纳里说,“就给你改个名。”
幼鸟叫了一声。
“不改也行。”他把记录本合上,站起来,“反正你自己不知道。”
第十三天的下午,巡林队送来一份报告。
阿陀河谷边缘发现新的死域痕迹,规模不大,但位置敏感——靠近上次采样的第七处点位。提纳里当天就收拾装备出发,独自一人。
太阳落山前他赶到了那棵老树桩。
树桩比上次更枯了,边缘却生出一圈暗红色的蕈类,细小,密集,像从地底渗出的血迹。他蹲下取样,用小刀切下几朵,装进样本瓶。
标签写到一半,他停住。
耳朵捕捉到一点声响——脚步声,从东南方向来,间距均匀,每一步几乎相等。
他没有抬头,继续写完标签。
脚步声停在身后三米处。
“巡林官加班到晚上。”赛诺的声音,比记忆中平板一点,像在念什么固定句式,“危险系数会上升。”
提纳里把样本瓶塞进背包。
“大风纪官在非工作区域出现,”他说,“可疑系数也会上升。”
他站起来,转过身。
赛诺站在暮色里。斗篷是新换的,领口那枚徽章还是旧的,划痕的方向没变。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袋,布料是沙漠地带常见的粗麻,边角磨得起毛。
提纳里看了一眼那只袋子,又移开视线。
“你从沙漠过来。”
“嗯。”
“那边有什么案子。”
“结案了。”赛诺说,“路过。”
提纳里没接话。
暮色把他们之间的空地染成暗金色,风吹过老树桩,那圈暗红的蕈类轻轻颤动。
远处有暝彩鸟归巢的啼鸣,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固定的节拍。
赛诺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这边有死域。”
“刚发现。”提纳里说,“明天处理。”
“今晚呢。”
“今晚等它自己消失。”
赛诺看着他。
提纳里的尾巴在身后绕了半圈,又绕回来。他伸手从赛诺手里拿过那只布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件外套。巡林队制式的款式,肩膀处比普通尺寸宽出一指,袖口收得刚好。
他拿出来,抖开,对着暮色看了看。
针脚细密,布料是新的。
“你做的。”
“找人做的。”赛诺说,“喀万驿有个裁缝,手艺可以。”
提纳里把外套叠好,装回布袋。动作很慢,边角对齐,折痕笔直,叠成规整的方块。
“尺码怎么量的。”
赛诺沉默了两秒。
“上次借你那件。”他说,“量了肩膀。”
提纳里的耳朵动了动。
“用皮尺量的。”
“嗯。”
“什么时候量的。”
“借的那天晚上。”赛诺说,“你睡着之后。”
风从沙漠方向吹来,干燥的,带着砂砾的气息。
老树桩的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长,和他们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