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微妙的转折——不是抗拒,不是妥协,而是想要理解对方的语言。
艾尔海森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等你完全康复后,我可以教你基础。不过编程需要严谨的逻辑思维,不适合冲动决策的人。”
“我会学的。”卡维说,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认真,“我也想看看……数字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傍晚时分,卡维的体温完全恢复正常。他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时,艾尔海森还在客厅完善那份报告。
切菜的声音和打字的声音交错,形成一种奇特的室内韵律。
吃饭时,两人很少交谈,但气氛并不尴尬。卡维注意到艾尔海森在报告草案上做了几处修改,正是自己下午提出的那些建议。
他没有说“我采纳了你的意见”,只是自然地整合了进去,就像那本来就是方案的一部分。
晚饭后,艾尔海森收拾桌子,卡维则走到窗边看着须弥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一种生活。
“艾尔海森。”卡维忽然说。
“嗯?”
“这个房子……我们住了多久了?”
打字声再次停下。“两年七个月零十三天。”
精确到天。卡维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
“这是客观事实。”艾尔海森说。
“我知道。”卡维转身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布置一下客厅。不是大改,只是调整一下家具的位置。让两个‘区域’之间……多一些交集。”
艾尔海森考虑了几秒:“合理的提议。目前的布局确实存在空间利用效率低的问题。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还没想好。”卡维说,“等样板墙项目告一段落吧。我们可以……一起设计。”
这个词很陌生——“一起设计”这个家,而不仅仅是一个建筑项目。
艾尔海森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提前制定计划,包括预算、时间表和分工。”
“当然。”卡维说,“我们会做得很好的。”
窗外的须弥城完全进入了夜晚。客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照在两个性格迥异却共享同一空间的人身上。在这个名为“家”的工程里,他们刚刚达成了第一个共识:
也许,有些界线可以重新划定。不是消除差异,而是在差异之间,建造连接的通道。
样板墙完成浇筑后的第七天,混凝土达到了足够的强度,可以进行孔洞切割了。
也正是在这一天,卡维将一张手绘的客厅布局图推到了艾尔海森面前。
“初步方案。”他说,语气里混合着建筑师的专业和某种孩子气的期待。
艾尔海森从手中的结构计算书中抬起头,接过那张图。
图上用两种颜色的笔迹标注:黑色是现有布局,红色是卡维的改造建议。
建议包括:将沙发旋转四十五度以改善采光,增加一个共享书架作为两个工作区的过渡,重新布置照明以减少阴影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