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海森的笔记本摊开在卡维常坐的沙发扶手上,而卡维昨晚画的一些草图被艾尔海森整理好,用夹子夹在报告草案的附录里。
“茶。”艾尔海森将杯子放在卡维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回自己的工作位置,“关于样板墙的光学测量方案,我有一个想法。”
即使是在家,即使其中一人生病,话题还是会回到工作上。卡维几乎要笑出来——这就是艾尔海森。
“什么想法?”他问。
“除了常规的光影记录,我建议增加时间序列摄影。”艾尔海森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示意图。
“在墙面不同位置安装固定相机,每十分钟自动拍摄一次,连续记录七十二小时。这样可以获得完整的光影变化数据,而不仅仅是几个时间点的快照。”
卡维思考着这个建议:“但七十二小时的数据量会很大,分析起来很耗时。”
“我已经编写了初步的图像分析算法。”艾尔海森将屏幕转向他,“可以自动识别光斑的位置、大小和形状变化,输出量化的变化曲线。这样我们不仅能知道‘效果如何’,还能知道‘如何变化’。”
屏幕上显示着算法的测试结果:一系列光斑被自动标记和追踪,它们的运动轨迹被绘制成平滑的曲线。这不仅仅是记录,这是理解。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算法?”卡维惊讶地问。
“上周,在验证动态光影效果的时候。”艾尔海森的语气很平常,“当时觉得可能需要,就提前准备了。”
总是提前准备,总是想到下一步。卡维喝着茶,温热的液体让他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他看着艾尔海森重新开始打字,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专注而平静。
“你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个项目?”卡维忽然问。
打字声停了。艾尔海森没有转身,但手指离开了键盘。
“这是我的工作。”他说。
“不只是工作吧。”卡维说,“你会为工作做这么多额外的事情吗?写算法,做市场分析,记录所有细节……”
艾尔海森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远处传来须弥城的街市声。
“这个项目有它的价值。”他终于说,“不只是作为建筑,而是作为一个……案例。证明理性与感性可以共存,数据与美可以不冲突的案例。”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卡维:“你的设计理念需要被实现,而我的工作就是确保它能被实现。这需要全面而细致的准备。”
卡维握紧茶杯。他想起之前那些被自己视为“约束”和“限制”的理性计算,想起那些曾经让他恼怒的精确要求。
现在他忽然理解了:那不是约束,那是脚手架——支撑起空中楼阁,让它不至于倒塌的脚手架。
“那个算法,”卡维说,“能让我看看代码吗?我想了解它的逻辑。”
艾尔海森微微挑眉:“你对编程感兴趣?”
“我想理解它如何‘看’光影。”卡维说,“也许我能从中得到新的设计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