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如何应用这些‘骨架’？”提纳里问。
“初步构想是进行‘元素替换’和‘语境平移’实验。”赛诺阐述道，“保留经典模式的核心矛盾与转折结构，但将故事中的角色、物品或冲突背景，替换为更贴近当下、或更‘非常规’的元素。”
“例如，将‘聪明反被聪明误’模式中的‘偷懒巡林官’，替换为‘试图优化虚空终端指令却引发系统冗余循环的学者’；或者，将‘认知错位’模式中的‘沙漠客与跳舞蘑菇’，替换为‘初次执行雨林任务的大风纪官与试图向他解释冷笑话结构的巡林官’。”
提纳里：“……” 后面那个例子是不是过于具体了？
赛诺似乎没注意到提纳里微妙的表情，继续道：“‘极度夸张与现实细节结合’型，则适合与高度专业或枯燥的领域结合，制造反差。例如，将‘日落果家族恩怨’，嫁接到‘两位学者对某一晦涩古籍标点符号使用的百年论战’上。”
提纳里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两位白发苍苍的贤者，在智慧宫的角落里，为了一卷古书上某个疑似污渍还是句读的痕迹，从年轻吵到暮年，子孙后代继续争吵……好像，确实有点荒谬的好笑？
“听起来……可行。”提纳里谨慎地评价，“但效果如何，还得看具体的‘替换’和‘平移’是否巧妙。”
“需要测试。”赛诺合上木匣，“珐露珊前辈允许我借用这些抄本进行研习。她建议，初步的‘实验作品’完成后，可以请她进行‘逻辑通畅性与文化适配度评估’。”
提纳里忽然有点同情珐露珊了。她大概以为赛诺是在进行什么严肃的民俗学或逻辑学研究吧。
“不过，”赛诺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在开始具体构建之前，还有一个技术性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问题？”
“‘笑点’的时效性与 delivery（讲述方式）。”赛诺用了某个提瓦特通用语中的外来词，“珐露珊前辈指出，许多古老的民间笑话，其笑点依赖于当时特定的社会风貌或物质条件，今日听来可能隔阂。此外，同样的故事，由不同的人、以不同的语气和节奏讲述，效果差异显著。她强调‘讲述者的投入度与对节奏的掌控，是激活古老文字幽默的关键’。”
提纳里点头。这确实是经验之谈。一个干巴巴念出来的笑话，和一位眉飞色舞的老者讲出来的故事，感染力天差地别。
“这意味着，”赛诺总结，“即使成功构建出逻辑自洽的‘新笑话’，其最终效果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呈现方式。这对于追求‘稳定有效性’的目标而言，引入了新的变量。”
他看起来有些困扰，似乎“讲述方式”这个变量比蕈兽的纹理更难量化分析。
提纳里想了想，说：“或许，你不应该追求完全剥离讲述者的‘稳定’。有些东西，就是需要一点‘人’的味道。就像你之前发现的，‘日常对话’的魅力也在于那种具体的氛围和共享感。”
赛诺抬眼看他，赤瞳中闪过思索。
“或许，”片刻后，他缓缓说道，“‘骨架’提供逻辑可靠性，‘元素替换’确保新鲜感与相关性，而适度的‘讲述风格化’，则是注入生命力的必要成分。三者需达成平衡。”他似乎在重新调整他的理论模型。
“那么，你接下来要开始尝试‘创作’了？”提纳里问。
“不。”赛诺摇头，“首先，需要深入学习这些故事样本，理解其节奏、常用词汇和气氛营造手法。同时，继续观察日常对话中自然发生的‘讲述技巧’。”他站起身，抱起那个木匣，“实践前的理论准备必须充分。”
他告辞离开，步伐依旧沉稳，但抱着那匣古老故事抄本的样子，莫名让提纳里觉得，这位大风纪官似乎正一头扎进一个比追查违禁知识更幽深、也更奇妙的领域。
柯莱直到赛诺走远，才小声问：“师父，赛诺先生好像拿了很多旧纸……他真的不是在做很厉害的风纪官秘密工作吗？”
提纳里看了看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毒蘑菇标本，又看了看帐篷外赛诺消失的方向。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笑了笑，重新拿起镊子，“可能比风纪官的工作还要‘厉害’一点。”
至少，他从未见过赛诺对任何案件，流露出刚才那种混合着严谨、困惑、思索以及近乎虔诚的研究态度。
或许，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看似毫无意义却愿意全心投入的角落。即使那个角落，堆满了古老的笑话和未完成的冷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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