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纳里正在检查一批新送来的药材品质,耳朵不自觉地将这些熟悉的嘈杂背景音过滤、分类。他能听到赛诺似乎在不同的声音源附近短暂停留。
大约一小时后,赛诺回到了提纳里的帐篷。他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比早上多了一丝专注于“数据处理”时的微光。
“收获如何?”提纳里边问,边将一份品相不佳的劫波莲挑出来。
“采集到十七段有效对话片段,涉及八个不同的小型社交情境。”赛诺报出数字,随即从怀中取出几张折好的小纸条,摊开在桌上。上面果然是一些简略的符号和关键词,提纳里勉强能认出“呼噜—鸟—抱怨—笑”、“衣服—破—母亲—夸张叹气—邻人劝慰”之类的记录。
“初步分析,”赛诺指向其中几张纸条,“日常对话中的幽默元素或非字面表达,大致可归纳为三类。第一类,对轻微不幸或尴尬处境的夸张描述,引发共情与缓和气氛的笑声,如‘呼噜声惊飞暝彩鸟’。”
“第二类,对常见麻烦的习惯性、略带戏剧性的抱怨,后续通常伴随他人的简单安慰或同样幽默的回应,形成小型语言回合,如母亲抱怨孩子弄破衣服。”
“第三类,”他顿了顿,指向一张只记了“鱼—猫—跑—可惜”的纸条,“涉及简短的情景叙述,其中包含一个意料之外但合理的微小转折,听众因这个转折与初始预期的反差而发笑。”
提纳里有些意外。赛诺的归纳竟然……挺准确。这确实是化城郭日常闲谈中常见的几种轻松调子。
“那么,”提纳里将挑出的坏药材扫到一边,“这些归纳,有助于你找到新的‘素材’吗?”
赛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些纸条上。“归纳模式有助于理解日常幽默的常见‘触发情境’。”他缓缓说道,“但直接将这些情境转化为独立的、可脱离语境的‘冷笑话’,存在障碍。”
“障碍是什么?”
“高度依赖具体人物关系、共享经历和当下氛围。”赛诺指出,“‘呼噜惊鸟’的笑点,建立在听众认识打呼者、了解暝彩鸟习性、并置身于清晨交接班这个具体场景中。剥离这些,‘太阳打西边出来’这类习语稍好,但因其高度固化,已接近‘重复率过高’的边缘,且其笑点更多源于夸张而非逻辑跳跃。”
他抬起头,赤瞳里映着帐篷顶透下的天光:“我需要的,是能在脱离具体语境后,仍能通过其内在逻辑结构(哪怕是非常规逻辑)引发‘反差’或‘意外’感的表达单元。日常对话提供了‘土壤’,但‘素材’本身,可能需要更精炼的提炼,甚至……重组。”
提纳里听懂了。赛诺不满意于直接采摘现成的日常对话片段,他想从中提取“精华”,再按照他那套“有效性原则”进行加工。这听起来像是要从小麦里直接提取糖分,再合成新的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