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提纳里刚结束例行的晨间巡查,回到帐篷准备整理记录,就看到赛诺已经等在了外面。他依旧那身肃穆的装束,但手里没拿笔记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化城郭逐渐苏醒的营地间。
“早。”赛诺看到提纳里,简短地打了招呼,“我调整了初步的观察方案。”
“所以,”提纳里示意他进帐篷,顺手给两人倒了杯清水,“今天是‘日常’观察日?”
“可以这么定义。”赛诺接过水杯,但没有立刻喝,“基于昨日修正的理论,我将初步观察范围设定为化城郭居民上午时段的常规活动。这些活动具有高度重复性、普遍性,且处于开放的社交环境,易于多角度观察。”
听起来像是要搞社会行为学研究。提纳里在他对面坐下,尾巴自然地卷到身侧。“具体观察什么?劈柴?打水?晾晒草药?”
“这些都是表面行为。”赛诺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我更关注行为互动中自然产生的、简短的言语交流,尤其是那些包含非字面含义、习惯性回应或微小幽默尝试的片段。这些是‘日常认知语境’的活样本。”
提纳里立刻明白了。赛诺这是要收集“人间日常对话片段”,从中分析提炼所谓的“笑点模式”。这比盯着蘑菇和驮兽听起来正常多了,但也……更难以预测。天知道化城郭的居民们在闲聊时会蹦出什么话来。
“你打算怎么收集?坐在旁边听?”提纳里想象了一下大风纪官面无表情坐在一群聊天的巡林队员或孩童家长身边的场景,觉得那可能本身就会导致“样本污染”——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非介入式远距离观察为主,辅以必要的情境理解询问。”赛诺显然有计划,“我会选择几个固定且视野良好的观察点,记录关键词和对话脉络。对于不明含义的习语或调侃,后续会向你求证其普遍理解方式。”他看向提纳里,“你是理想的本地语境咨询对象。”
原来自己还肩负着“民间语言文化顾问”的职责。提纳里叹了口气,倒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毕竟,这总比让赛诺自己去问“请问您刚才那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笑点逻辑结构是什么?”要强。
“可以。但别打扰大家正常生活。”
“同意。”
于是,早餐时间过后,赛诺的“日常观察”悄然开始。提纳里照常处理自己的事务,但总能感觉到赛诺的存在——他有时在营地边缘的瞭望架下层,有时在存放工具的木棚阴影里,位置变换,但始终保持着一种既不显眼又能清晰听到附近交谈的距离。他确实没拿出笔记本明目张胆地记,但提纳里注意到他偶尔会快速在掌心的小纸条上划拉几个符号。
上午的化城郭充满生机。
巡林队员交接班时互相打趣昨晚谁的呼噜声吵醒了树上的暝彩鸟;主妇们一边晾晒衣物一边抱怨自家孩子又把衣服蹭破了;老匠人打磨着工具,和路过的人随口聊两句天气;几个半大孩子追逐着跑过,留下一串笑声和模糊的嬉闹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