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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

祈烬万福

长夜如墨,窗棂外的月光被厚重云层压得只剩几缕微光,屋内烛火早熄,唯余帐幔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衬得殇缠辗转反侧的身影愈发焦躁。

他猛地坐起身,胸腔里憋着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索性掀开被子下床,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挥拳。

拳头带起的风扫过桌角的瓷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倒像是在应和他的怒气。

“为什么!为什么!”他低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烬渊本来就该只有我和主子,安安静静岁月静好!之前神上给主子送的那些个貌美的侍女,哪个不是被我找理由赶跑的?”他顿了顿,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有那个祈昭!主子向来不近女色,凭什么要把她带回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缠紧了他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不自觉攥紧了衣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慌乱:“主子……主子不会真喜欢她吧?不行!绝对不行!”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拳头重重砸在掌心,“明日!明日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她赶走!”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庭院里的露水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廊下的柳枝垂着新绿,被晨风拂得轻轻扫过地面。

“沐昭。”殇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透着几分不耐烦。

祈昭正站在廊边整理衣袖,乌黑的发丝用一根木簪固定,余下的长发垂在肩头,衬得脖颈愈发纤细。身上穿的水墨色素裙料子轻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像是将晨雾里的山水都印在了衣上。听见声音,她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殇缠原本皱着的眉头猛地松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祈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语气瞬间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你你!你一个下人奴婢,穿成这幅鬼样子干什么!”他上前一步,手指着祈昭的裙摆,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是不是想故意吸引主子注意,让主子爱上你?然后你就嘚嘚瑟瑟地名正言顺当我嫂子了?”

祈昭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眼看向满脸怒气的殇缠。

自己又不是真的侍女,而且好不容易给自己给自己打扮的像个人了一次!

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话可不能乱说。”她缓声道,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认真,“我是真心的。”

“真心?真心!”殇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向前逼近一步,胸膛几乎要碰到祈昭,“你真心想当我嫂子?我告诉你,没门!”

祈昭微微侧过身,避开他的逼近,才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她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殇缠,“我是真心服侍主子。”

殇缠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只剩下错愕。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猛地转身:“那你去!现在就去打扫我房间,把桌子椅子都擦三遍!”说完,他像是怕再被反驳似的,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外跑去。

祈昭摇摇头,往他房间走。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墨汁和糕点碎屑和尘土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视线所及之处,简直乱得无处落脚。书案上的宣纸揉成一团团扔在角落,砚台翻倒,漆黑的墨汁在桌面拖出几道蜿蜒的痕迹,甚至溅到了旁边堆着的衣物上。本该叠好的锦被一半垂在床沿,一半团在床心,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撕扯。地上散落着数枚玉佩和几支断了尖的毛笔,还有吃剩的糕点盒子倒扣着,点心渣子嵌在木板缝里,连墙角的盆栽都歪了,几片枯叶落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活脱脱一副被翻找过的狼藉模样。

“不就是打伤了他,那伤我看着过一日就该好了。”

祈昭独处时像换了个人,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语气里淬着冷意,眉眼也锐利起来。

在仇人眼皮底下装疯卖傻扮作柔弱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熬煎!

她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色灵力,轻轻一点,屋内的杂物便如被无形的手操控般自动归位。

纸团展开叠好,墨汁收回流淌的砚台,歪斜的盆栽摆正,散落的物件一一归置妥当,不过瞬息,狼藉便被一扫而空。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向空无一人的内间,脸色沉了下来。

“永生丸昨日也查过了,不在这。到底能藏哪去?”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冷冽的目光扫过房内的柜子与屏风,带着几分不耐。镜印本就对灵力感应极为敏感,若是自己真用了大范围法术探查,定会被玄烬察觉,到时候前功尽弃。

“真是什么样的狗爹就养出什么样的狗儿子!”她咬着牙低骂一声。

“你打扫好了吗?”祈昭刚转身,就听见殇缠的声音。他嘴里叼着块肉干,说话含混不清,又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打扫好了没!”

“好了,您自去查看便是。我还要去打扫玄烬殿下的住处。”祈昭语气平淡,脚步没停。

“不许去!”殇缠上前一步,伸手要拦。

祈昭背过身,指节悄悄攥紧,道:“行,那便劳烦您自己验收。”

“那算了!”殇缠立刻松了口,把肉干嚼得咯吱响,“这本就是下人的活,别脏了小爷的手。”

祈昭没再理他,径直走向主院。刚靠近院门,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便钻入鼻腔,带着几分阴冷的甜腻。

“那妖后竟来过?”她心头一凛,脚步放轻了些。

忐忑地推开门,院内却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吹动廊下的挂铃,发出细碎的声响。目光扫过屋角新换的烛台,她才小声嘀咕:“难怪她要特意买镀烛,原是用来镇这妖气的。”

玄烬的房间倒与殇缠那边天差地别:书案上的书卷按品类码得齐整,砚台洗净倒扣,旁边放着一块半干的墨锭。床榻铺得平整,锦被边缘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墙角的博古架上,玉器、瓷瓶摆放得错落有致,连窗台上的盆栽都修剪得枝叶分明,空气中还飘着一缕淡淡的檀香,清净得让人不敢随意落脚。

祈昭随意理了理案上的书卷,指尖忽然顿住。

“要不,就试试?”

幼时先生教过的隐匿法阵忽然浮现在脑海,那是唯一能掩盖灵力波动的法子。

她指尖凝出一点极淡的白光,轻轻点在门板上,白光渗入木缝,瞬间在门框上织出一层肉眼难辨的银纹。做完这些,她盘腿坐在屋中,掌心向上,指尖依次亮起青蓝紫三色微光,三道光交织成一个巴掌大的法阵,悬浮在她身前。

法阵转动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弱了几分。

“啊。”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针钻进骨缝,她猛地攥紧手,法阵却在此时骤然明亮,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的眉心。

眉心的神印瞬间灼热起来,原本由黑色人妖虚影扭曲组成的玄冥界印记,竟缓缓褪去黑气,透出几分金色的光泽,那是属于她原本身份的神印。

金色光晕在屋内扫过,掠过书案、床榻、博古架,却始终没有半分异样。

“没有……”她气喘吁吁地低喃,灵力如潮水般退去,脸色瞬间苍白,连忙用最后一丝力气压下金色,让玄冥界的黑印重新覆盖眉心。

“不行,方才布法阵耗了太多灵力,连堵门的力气都不够了。”她扶着案角坐了片刻,才勉强站起身,刚推开门,就撞上了两个人影。

“见过殿下。”祈昭心头一紧,立刻屈膝跪下。

“你在这做什么?”殇缠先一步炸了毛,指着她的鼻子呵斥,“谁让你来主子这儿的!不懂规矩的奴婢,给我去跪着!”

“起来。”玄烬的声音平淡无波。

祈昭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连忙撑着地面起身。

“方才门上有灵力波动,虽弱到不足以触发警示,”玄烬的目光落在她指尖,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堵着门,是在做什么?”

祈昭心头一慌,瞬间换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殿下,是小殿下让我来给您打扫的。他总爱突然冒出来,我实在怕被吓到,才想着堵上门,独自把活干完……”

殇缠刚要开口反驳,玄烬却冷冷打断:“好演技,真是辛苦你了。”他转向殇缠,“把她带回去。”

“我错了!”祈昭连忙伸手拉住玄烬的衣角,勉强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擅自进您的私地,更不该动您的东西,求殿下别罚我!”

“没人要罚你。”玄烬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好自为之吧。”

房门关上的瞬间,殇缠伸手就要推祈昭,却被她侧身一躲,重心不稳,“咚”地摔在地上。“你!”他捂着膝盖,气得脸都红了。

“我怎么了?”祈昭脸上的可怜劲儿瞬间消失,语气冷了下来,“该干的活我干了,该认的错我认了,该求的饶我也求了,你还想怎么样?”

“跟我回房间!”殇缠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祈昭看着他,只觉得一阵无力:“……”

算了,全是自讨苦吃。

来玄冥界是自讨苦吃,还人情是自讨苦吃,现在被这小祖宗折腾,更是自讨苦吃。

好好的祈临渊公主不当,非要扮成个低三下四的沐昭,真是脑子不清醒。

二人回到房间后。

“被赶回来就好好服侍小爷吧,别总端着副傲里傲气的架子。”

祈昭指尖攥得发白,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到喉咙,面上却还强压着冷声道:“我何时傲里傲气过?”话落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你这个眼瞎的小崽子!

对方却晃了晃脚,漫不经心地摆手:“罢了,小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

接下来一下午,殇缠就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一会儿催她整理这个,一会儿又让她打扫那个,桩桩件件都是耗力气的活,半分休息的空隙都不给。

祈昭弯腰擦着石阶,看似埋首做苦力,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捻了个诀。

几缕旁人看不见的灵力绕着指尖流转,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原本积满灰尘的庭院就变得干干净净。

她直起身捶了捶腰,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暗自腹诽:狗东西养的灵兽也跟主子一个德行,见天儿地折腾人,这一家子怕不是打从根上就遗传不良,没长好脑子!

正想着,殇缠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去,到外面膳房把那罐新做的牛肉干拿来,小爷馋了。”

祈昭端着沉重的罐子回来时,脚步有些虚浮,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她沉默地将罐子放在殇缠面前,因为脱力,罐子与桌面发出一声稍重的碰撞声。

祈昭端回来的不是一罐,而是一大盘精心摆好的牛肉干,旁边还配了解腻的灵茶和擦手的热毛巾。

她笑容温顺得无可挑剔:“小殿下,请用。膳房说这是最新鲜的一批,我特意为您多要了些。”

殇缠被这过分的周到弄得一愣,挑不出毛病,只能闷头吃。

结果因为吃太多,又喝了性寒的灵茶,当晚就闹了肚子。

玄烬坐在床边,指尖凝着淡金色的灵力,正轻轻覆在殇缠露在外面的肚皮上。

祈昭第二次看到殇缠妖型。

巴掌大的幼年虎妖,雪白绒毛上缀着浅橘色的条纹,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连爪子尖都是粉嫩嫩的。

忽然,小家伙猛地翻起身,短尾巴绷得笔直,肉垫扒着玄烬的衣摆,嘴里叫声,乳牙刚刚长齐。

“你住口。”玄烬指尖的灵力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祈昭站在一旁,看殇缠那气鼓鼓的模样,心里立刻有了数。

八成又是这小崽子用幻语骂自己呢。

玄烬收回手,转头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些:“殇缠从小身子骨就弱,幼时也闹过好几回今天这样的岔子,所以我早就禁止他单独和膳房那边来往。”

“对不住,我……”祈昭垂眸,又摆出那副带着歉意、却藏着几分疏离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殇缠,变回来。”

话音刚落,那团滚在床榻上的雪白虎崽周身就泛起浅橘色光晕,绒毛顺着光晕褪去,不过瞬息就变回了少年模样。还是祈昭看了就牙痒痒的样子,眉眼间那点顽劣劲儿,半点没因方才的教训收敛。

玄烬抬眼扫了他一下,冷声道:“禁足三日,期间不许踏出房门半步,更不许接近膳房,抄书五遍。”

殇缠撇了撇嘴,只拖着调子,软声应道:“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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