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周末

周六早上八点半，喜羊羊推开单元门。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昨晚的寒气还没散尽，呼出的气息凝成淡淡的白雾。卖早点的摊位前排着长队，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蒸笼冒出的白汽飘进晨光里，像一团团缓慢升起的云。

他站在门口，等了三分钟。

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

喜猫猫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

“走吧。”

他们并肩走向学校。

街上人不多，周末的早晨总是比工作日更安静。偶尔有跑步的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有节奏地敲在柏油路面上。一只橘猫蹲在墙头晒太阳，看见他们，眯了眯眼睛，继续睡。

“你多久没打过球了？”喜羊羊问。

“没打过。”

“一次都没有？”

“没有。”

喜羊羊看了他一眼。

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浅，像两块被冲刷过的玻璃。眼下的青黑还在，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

“那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看着。”

“光看着？”

“嗯。”

“不无聊？”

喜猫猫想了想。

“不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

八点五十分，他们走进校门。

操场上已经有人了。沸羊羊在篮筐下运球，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懒羊羊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包子，正专心致志地啃。美羊羊和暖羊羊站在场边聊天，看见他们进来，同时挥了挥手。

灰太狼靠在篮球架上，双臂抱在胸前。他今天也穿着运动服，但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来了！”沸羊羊把球扔过来，“就等你们了！”

喜羊羊接住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皮质的触感，熟悉的重量。

“组队？”

“三对三！”沸羊羊扫了一眼人数，“我、你、灰太狼，对懒羊羊、喜猫猫、暖羊羊——等等，喜猫猫你会打吗？”

“不会。”

“那换一下，暖羊羊过来，喜猫猫去那边——”

“不用。”喜猫猫往场边的长椅走去，“我看着。”

沸羊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你当裁判！”

喜猫猫已经在长椅上坐下，两条腿伸直，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开始开始！”沸羊羊运着球冲进场内。

喜羊羊看了喜猫猫一眼。

喜猫猫也看着他。

两秒。

然后喜羊羊转身，跑进场内。

阳光很好，风很轻。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砰砰砰，像某种欢快的心跳。

第一局，沸羊羊队赢了。

第二局，暖羊羊队赢了。

第三局，双方打到平手，最后一球喜羊羊跳投，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落进去。

“卧槽！”沸羊羊冲过来，“绝杀！”

懒羊羊瘫在台阶上喘气：“累死了……下次能不能只吃不跑……”

美羊羊递给他一瓶水，被他三口喝完。

暖羊羊擦了擦汗，走到长椅边，在喜猫猫旁边坐下。

“不下去试试？”

“不了。”

“怕输？”

喜猫猫看了她一眼。

暖羊羊笑了一下，没再问。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场上那几个奔跑的身影。沸羊羊又在耍帅，运球从喜羊羊身边绕过，被灰太狼一把截住。懒羊羊终于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场边走，被美羊羊拽回去继续打。

“你知道吗，”暖羊羊忽然开口，“我一直觉得你们很像。”

喜猫猫没说话。

“不是长相。是那种——看着好像很冷，其实一直在一起的感觉。”

阳光在他们面前的地上铺成一片金黄。

“他刚才投篮的时候，”暖羊羊继续说，“先看了你一眼。”

喜猫猫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是吗。”

“嗯。”

沉默。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喜羊羊接过沸羊羊的传球，运了两步，起跳。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他没有看向长椅。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大家散场。

沸羊羊嚷嚷着要去吃火锅，被懒羊羊热烈支持。美羊羊说太热了不想吃火锅，暖羊羊提议去学校后街那家面馆。

“面馆可以。”灰太狼第一次开口。

“那就面馆！”沸羊羊拍板。

他们收拾东西，走出校门。

阳光正烈，把整条街晒得发白。香樟树的叶子在头顶投下斑驳的阴影，风吹过时，光影在地上晃动，像一群游动的鱼。

喜猫猫走在最后面，和人群隔着几步的距离。

喜羊羊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累吗？”他问。

“不累。又没打。”

“那为什么走这么慢？”

喜猫猫看了他一眼。

“在看。”

“看什么？”

“看你们。”

喜羊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沸羊羊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懒羊羊捂着耳朵假装不听，美羊羊笑着推了沸羊羊一把，暖羊羊在旁边摇头，灰太狼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很吵。

很乱。

很平常。

“好看吗？”喜羊羊问。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

面馆里人很多，他们挤在靠窗的一张长桌边。沸羊羊点了三碗面还不够，又加了两个小菜。懒羊羊埋头苦吃，嘴角沾着汤汁。美羊羊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沸羊羊，被他嫌弃地拨开。

灰太狼坐在最边上，吃得很快，吃完就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暖羊羊在和喜猫猫说什么，喜猫猫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

喜羊羊坐在他旁边，低头吃面。

面很普通，酱油色的汤，几片青菜，一勺肉燥。但热气腾腾的，烫得舌尖发麻。

“下午干什么？”沸羊羊问。

“睡觉。”懒羊羊说。

“就知道睡！”

“你管我。”

“要不——”沸羊羊看向喜羊羊，“去你们实验室看看？一直听说，还没去过呢。”

喜羊羊的筷子停了一瞬。

他看向喜猫猫。

喜猫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行。”喜羊羊说。

下午两点，他们挤进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哇，这么小？”沸羊羊探头探脑，“你们两个人住？”

“嗯。”

“设备倒挺多。”灰太狼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屏幕。

暖羊羊走到窗边，看着那盆金桔树。

“长这么大了。”她轻声说。

美羊羊凑过去，和她一起看那几片油亮的叶子和新冒出的嫩芽。

“真好看。”

懒羊羊已经瘫在沙发上，摸出手机开始刷视频。沸羊羊蹲在工作台边，研究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喜猫猫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金桔树的叶片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新芽已经完全展开，六片叶子，第七片正在探头。

很吵。

很挤。

很平常。

但——

他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喜猫猫，”沸羊羊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这个是什么？能玩吗？”

他走过去。

“不能。”

“为什么？”

“会炸。”

“……真的假的？”

“你试试。”

沸羊羊缩回手，瞪了他一眼。

旁边，灰太狼难得笑了一声。

下午四点，大家陆续离开。

美羊羊最后一个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很开心。”她说，“谢谢。”

喜羊羊点点头。

门关上了。

客厅重归寂静。

喜猫猫坐回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屏幕上还没处理完的数据。喜羊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

“吵吗？”他问。

“……有点。”

“下次还让他们来吗？”

沉默了几秒。

“……嗯。”

喜羊羊转过身。

喜猫猫背对着他，但能看见他的耳朵微微有些红。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橙色。

金桔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动。

七片叶子。

第八片正在探头。

第八十五章 周末

第八十五章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