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晨曦
周二清晨,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的白光从窗外涌进来。
喜羊羊醒来时,客厅里已经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披上外套走出卧室,看见暖羊羊和灰太狼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各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喜猫猫坐在工作台前,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
“醒了?”暖羊羊抬起头,“正好,我们在对时间线。”
喜羊羊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茶几上摊着几页打印纸,密密麻麻标注着日期、时间、事件。
“三年前的十一月,”灰太狼指着其中一行,“刘建国第一次接触赵启明。我查过当时的邮件记录,虽然大部分被删了,但服务器日志里还有访问痕迹。”
“十二月初,”暖羊羊接道,“项目组开始调整实验数据。林老师那时还是普通教师,没有参与,但他在一次教研活动上听到刘建国和赵启明通电话。”
“你确定?”喜羊羊问。
“林老师录音里说的。”暖羊羊推了推眼镜,“虽然只有半句,但足够指向那个时间点。”
喜猫猫转过椅子,加入对话。
“三天后的校内选拔,评委名单出来了。”他调出一份文件,“三个本校教授,两个外聘专家。其中一个外聘专家——姓周,是省教育厅督导组成员。”
“这个人怎么样?”
“中立。”喜猫猫说,“没有和启明科技合作过,也没有任何利益关联。是我们需要的类型。”
灰太狼看着那份名单,眉头皱起来。
“但另外两个本校教授,有一个是刘建国的老同事。”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
“谁?”
“物理系的陈教授。”灰太狼说,“当年质询会上,他投了赞成票。”
喜羊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
“但他没有直接参与伪造数据。”暖羊羊快速调出资料,“只是基于‘现有证据’做了判断。如果新证据出现,他应该会重新评估。”
“应该。”灰太狼重复这个词,“但不是一定。”
沉默了几秒。
喜猫猫开口:“那就准备两份材料。一份完整的证据链,一份摘要版。如果陈教授表现出抵触,我们只公开摘要版,留一手。”
“万一他当场质疑呢?”
“那就让他质疑。”喜猫猫的声音没有起伏,“质疑得越激烈,真相揭露时的冲击力越大。”
他看向喜羊羊。
“你才是站在台上的人。你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喜羊羊身上。
窗外阳光刺眼,雪正在融化,屋檐滴落的水珠在窗台上敲出细碎的节奏。金桔树的叶片被水汽润得发亮,新芽已经完全展开,第四片叶子正在叶腋间探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按原计划。”
上午十点,美羊羊发来消息。
“下午有空吗?有事想当面说。”
喜羊羊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什么事?”
“见面说吧。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学校后街那家奶茶店。他们偶尔会在那里碰头,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但现在这种时候,任何“当面说”都让他警觉。
他把手机递给喜猫猫。
喜猫猫看完,沉默了几秒。
“去。”他说,“但带上这个。”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录音器,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
“如果有什么异常——”
“我知道。”
下午两点五十分,喜羊羊推开奶茶店的门。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奶茶和烤面包的香气。靠窗的位置,美羊羊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杯奶茶。
她看见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暖,干净,没有任何异常。
喜羊羊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了?”他问。
美羊羊低头看着奶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抬起头,“昨天有人来找我。”
喜羊羊的心跳停了一拍。
“谁?”
“一个女的,三十多岁,说是省报的记者。”美羊羊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她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名片上印着:陈静,深度调查部。
喜羊羊记得这个名字。暖羊羊提到过——那个曾经曝光校外培训机构乱象的记者。
“她问了什么?”
“问你们团队的事。问市赛和省赛的过程。问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阻力。”美羊羊顿了顿,“还问了——三年前的事。”
窗外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继续道,“所以什么都没说。但她好像已经知道很多了。”
喜羊羊看着那张名片。
陈静。
主动找上门。
这意味着什么?
“她还说了别的吗?”
“她说,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可以联系她。”美羊羊把奶茶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握在桌上,“喜羊羊,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一定很重要。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的——”
她停了一下。
“你一定要说。”
喜羊羊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许多东西。担心,真诚,还有一点点委屈——因为被瞒着,因为只能旁观,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上忙。
“好。”他说。
走出奶茶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夕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雪已经化了大半,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初亮的光。
手机震动。喜猫猫的消息:
“陈静也找过暖羊羊。三天前。”
喜羊羊的脚步停了一瞬。
三天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准备凌晨的行动。
陈静已经开始布线了。
他回了一条:“她知道多少?”
“暖羊羊没细说。但陈静提到了林老师。”
喜羊羊看着那行字,脑海里快速拼凑着线索。
省报记者。深度调查。主动接触他们身边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有两种可能。
第一,有人在背后推动——可能是赵启明的对手,可能是教育系统的改革派,也可能只是媒体嗅到了新闻的味道。
第二,有人想把事情捅大——无论结果如何,对赵启明都是打击。
无论哪种,对他们都是机会。
但也有风险。
媒体一旦介入,事情就不再可控。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回走。
路过那家旧书店时,他停了一瞬。
生锈的门铃,打盹的老人,那排“地方志”的书架。一切都和第一次来时一样。
他推开门。
老人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着他。
“又来等人?”
“不等人。”喜羊羊走到柜台前,“想问您一件事。”
“说。”
“上周,有没有人来问过我?”
老人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一个女的,三十多岁,戴眼镜。问你是不是常来。”
喜羊羊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老人推了推老花镜,“但你既然问我了,说明她还会来。”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泛黄的《地方志》。
“年轻人,”他说,头也不抬,“有些事,躲不掉的。”
喜羊羊站在柜台前,看着老人花白的头顶。
“我知道。”他说。
他推开门,走进暮色里。
晚上七点,出租屋里挤满了人。
暖羊羊、灰太狼、美羊羊——三个人挤在沙发上,面前各摆着一杯茶。喜猫猫坐在工作台前,喜羊羊靠在窗边。
这是他们第一次全员到齐。
“陈静的事,”喜羊羊开口,“你们都知道多少?”
暖羊羊先说话:“她三天前联系我,说是做教育领域的深度报道,想了解学生创新项目的真实情况。我没说具体的事,但她提到了林老师和启明科技。”
灰太狼接着说:“她昨天找过我。问了三年前的事。”
美羊羊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灰太狼没有回避那目光。
“我都告诉她了。”他说,“三年前的事,我知道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暖羊羊推了推眼镜:“她手里应该已经有足够的线索。现在只是在拼最后几块拼图。”
“她想要什么?”喜猫猫问。
“真相。”灰太狼说,“她只是想要真相。”
喜羊羊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把夜色点成一片温暖的星河。远处有孩子在放烟花,小小的金色光点升上半空,转瞬即逝。
“后天。”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后天早上,校内选拔。”他转过身,“在那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
他看向暖羊羊:“如果陈静再联系你,就说我们愿意谈,但要等选拔结束后。”
他看向灰太狼:“你手里的证据,继续保管好。不到最后,不要亮出来。”
他看向美羊羊:“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像平时一样。”
最后,他看向喜猫猫。
喜猫猫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我会准备好。”他说。
窗外烟花又亮了一次。
这次持续得更久一些,金色的光点炸开成一朵菊花,照亮了半片夜空。
美羊羊看着那朵烟花,忽然笑了。
“你们知道吗,”她说,“我一直觉得你们像两种动物。”
“什么?”沸羊羊要是听到,肯定第一个追问。
“喜羊羊像猫头鹰。”她看着喜羊羊,“总是在看,在想,在不声不响地观察。”
然后她看向喜猫猫。
“喜猫猫像——猫。那种野猫。看着冷冷的,其实一直在护着什么。”
喜猫猫没有回应。但他眼睛里的光,似乎软了一瞬。
“那我呢?”灰太狼忽然问。
美羊羊想了想。
“你像……”她斟酌着措辞,“像一只终于找到方向的候鸟。”
灰太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确实是笑容。
“谢谢。”他说。
晚上九点,大家陆续离开。
美羊羊最后一个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喜羊羊。
“不管后天发生什么,”她说,“我们都在。”
门关上了。
客厅重归寂静。
喜猫猫坐在工作台前,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侧脸。喜羊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你紧张吗?”喜猫猫忽然问。
喜羊羊想了想。
“有一点。”
“我也是。”
喜羊羊转过头,看着他。
“你会紧张?”
“会。”喜猫猫没有回头,“但不是因为怕输。”
“那是因为什么?”
沉默了几秒。
“因为怕你一个人站在台上。”
窗外夜色深沉,最后一朵烟花已经消失在云层后面。
喜羊羊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走过去,在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就一起站。”
喜猫猫终于转过头。
那双异色的眼睛在屏幕蓝光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一起?”他问。
“一起。”
窗外,起风了。
吹散了最后一缕云,露出后面清冷的星空。
金桔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四片叶子。
第五片正在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