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凌晨三点
周一凌晨两点四十分,雪停了。
喜羊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雪覆盖的世界。街道、屋顶、树枝,全都被裹在一层厚厚的白色里,路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淡金色的圆形。万籁俱寂,连风都停了。
“该走了。”喜猫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喜猫猫已经收拾好所有设备——两台笔记本电脑,三个微型录音器,一截备用电线,还有那枚他们测试过无数次的信号发射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只有那双异色的眼睛露在外面,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两块燃烧的冰。
“检查。”喜猫猫说。
喜羊羊开始依次检查自己身上的设备。录音器别在衣领内侧,信号发射器贴在后腰,备用电池放在内侧口袋。每一步他都做得很慢,很仔细,像过去三天演练过无数次的那样。
“好了。”
喜猫猫点点头,走向门口。
他的手握住门把时,停了一瞬。
“喜羊羊。”
“嗯?”
“无论发生什么,”他没有回头,“按计划走。”
喜羊羊看着他的背影。
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那个压低帽檐的侧脸,那双向来冰冷此刻却微微紧绷的眼睛。
“你也是。”他说。
门开了。
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他们走进那片白色的世界,脚步声在雪地上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两点五十五分,学校北门。
积雪覆盖了平时走过的每一条路,整个校园像一座沉睡的白色宫殿。教学楼的黑影沉默地矗立,窗户漆黑,没有一丝光。操场变成一片平整的雪原,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两端。
喜猫猫蹲在一棵覆雪的法桐树下,取出那台门禁破解器。
“保安换班还有五分钟。”他低声说,“机房监控覆盖时间——两点五十八分到三点十三分。”
喜羊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两点五十七分。
两点五十八分。
两点五十九分——
“走。”
他们穿过北门。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没有人,没有任何动静,整座校园都在沉睡。
三点整,他们抵达信息中心楼下。
机房在一层最深处,走廊尽头。应急灯依然亮着,惨白的光照在雪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两道扭曲的深色长条。
喜猫猫再次取出破解器,贴在门禁感应器上。
三秒。
绿灯亮了。
门锁咔哒一声。
他们闪身进入。
机房比外面更冷。空调常年运转,把室温维持在恒定的十八度。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明灭如沉睡城市的夜景。空气里弥漫着轻微的臭氧味和机器散热的干燥气息。
“七号柜。”喜猫猫说。
他们穿过狭窄的过道,在标着“S-07”的机柜前停下。喜猫猫蹲下,手指扫过机柜底部的硬盘阵列。他的动作和五天前一模一样——快,精准,像弹奏某种无声的乐器。
“同步窗口还有二十秒。”他说。
喜羊羊站在过道口,望向门外那条空荡的走廊。应急灯惨白,没有任何动静。
十五秒。
十秒。
五秒——
“找到了。”喜猫猫的声音很低。
他取出笔记本电脑,接上接口。屏幕上跳出命令行窗口,代码开始飞速滚动。
“多久?”
“二十五秒。”
喜羊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三点零二分。
走廊尽头,应急灯忽然闪了一下。
他的心脏重重一跳。
不是风。这里没有风。
他盯着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应急灯重新稳定下来,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怎么了?”喜猫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灯闪了一下。”
沉默。
键盘敲击声忽然变得更快。
三点零三分。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
这次不是灯。是脚步声。
很轻,很远,但正在靠近。
“有人。”喜羊羊说。
喜猫猫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七。
脚步声更近了。走廊转角处,一道手电筒的光划破黑暗,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还有多久?”
“十四秒。”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一重一轻,正在向机房走来。
“九秒。”
“八秒。”
手电筒的光照到机房门口了。玻璃门上,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影正在靠近。
“五秒。”
“四秒。”
“三秒——”
机房的门被推开了。
手电筒的光直直照进来,落在喜猫猫身上。
“谁?!”
喜猫猫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屏幕——进度条百分之百。他拔下接口,合上电脑,站起身。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信息中心检修。”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开学前最后一遍检查。”
两个保安愣了一瞬。年长的那个举着手电筒,光束在喜猫猫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他身后的机柜。
“检修?这个点?”
“白天会影响系统运行。”喜猫猫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拉链拉好,“结束了,正要走。”
年轻的保安看向年长的那个,显然在等指示。
年长的手电筒光又移回喜猫猫脸上。
“你一个人?”
“两个人。”喜猫猫说,“同事在外面收拾设备。”
喜羊羊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没有动。还站在过道深处的阴影里,离门口至少有五米。但如果保安往里走——
年长的保安果然迈了一步。
手电筒的光往过道深处扫过来。
喜羊羊贴着机柜,屏住呼吸。光束从头顶掠过,落在身后的墙上,又移开。
“行了行了,”年长的保安收起手电筒,“走吧。下次检修提前报备,别半夜吓人。”
喜猫猫点点头,走向门口。
经过保安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外面雪大,”他说,“巡逻注意安全。”
然后他走进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个保安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灭了。
“妈的,吓我一跳。”年轻的那个嘀咕。
“走吧,继续巡。”年长的说。
他们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机房重归寂静。
喜羊羊靠在机柜上,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息。
他数到六十,确认走廊里再没有任何动静,才轻轻走出阴影。
三点零七分。
他穿过走廊,推开信息中心的门。
外面的雪地反射着路灯的微光,整个校园一片洁白。喜猫猫站在十米外的法桐树下,背着那个装满证据的背包,正看着他。
他们隔着那片雪地对视了一秒。
然后喜猫猫转身,走向北门。
喜羊羊跟上去。
没有语言。
但那种无声的默契,比任何语言都响。
三点二十分,他们回到出租屋。
门一关上,喜猫猫立刻坐到工作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成功了?”喜羊羊问。
“成功了。”喜猫猫睁开眼,调出刚刚获取的数据,“所有备份文件的索引。林老师的访问记录。王哲的操作日志。还有——”
他顿了顿,放大一个文件。
“三年前刘建国篡改数据的完整记录。从修改时间戳到伪造签名,每一步都有日志。”
喜羊羊看着那个文件。
三年。
三年的噩梦,三年的冤屈,三年的沉默。
此刻就在这个小小的文件里。
“可以了吗?”他问。
“可以了。”喜猫猫说,“证据链完整。加上灰太狼的证词,暖羊羊的监控记录,还有林老师那条录音——”
他转过椅子,看着喜羊羊。
“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喜羊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世界。天还没有亮,但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有了一线极淡的灰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黑。
但黎明总会来。
“三天后。”他说。
“为什么?”
“因为后天是周一。”喜羊羊转过身,“全国赛的校内选拔。我们需要站到那个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亮出来。”
喜猫猫看着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
“好。”他说。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雪地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