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封闭评审的“交锋”与赵教授的凝视
周二,省赛进入正式环节。上午是封闭评审,各项目组需留守展位,等待评委轮转问询。展厅里少了昨日的喧嚣,多了几分肃穆和紧张的寂静。只有评委们低声的讨论、参赛者略显局促的应答,以及偶尔响起的设备演示声。
喜羊羊和喜猫猫的展位前,两人如两尊沉默的哨兵。喜羊羊站在展板侧前方,身姿笔挺,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评委可能到来的方向。喜猫猫则守在原型机旁,双手抱胸,背脊挺直,琥珀色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展厅的动向,尤其是评委们的行进路线和其他展位的情况。
评委团由六人组成,包括高校教授、行业专家、资深科技教师等。他们分成两组,在展厅内交叉评审。喜羊羊很快在其中一组里,看到了昨天资料中提到的那位赵教授——机械城理工大学环境学院副院长,兼某环境监测设备公司负责人。赵教授约莫五十岁年纪,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气质儒雅中透着一种属于学者和企业家的精明干练。他的目光在掠过各个展位时,锐利而具有穿透性,仿佛能瞬间估量出项目的含金量和潜在价值。
当评审组缓缓移动到喜羊羊他们的展位前时,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羊村中学,《基于原位动态监测的极端退化土壤微生物修复潜力评估系统》。”一位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女评委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又抬头看了看展板和台上的设备,语气温和但带着审视,“名字很长,方向也很具体。请简要介绍一下你们的核心创新点和解决了什么实际问题。”
喜羊羊上前半步,声音清晰平稳地开始陈述。他没有赘述背景,直接切入核心:他们如何设计并实现了低成本、低功耗、适于极端环境的多参数原位监测设备,以及如何利用创新的数学模型,对土壤微生物修复潜力进行动态、定量评估。他的语言精炼,逻辑链条清晰,重点突出了设备在微型化集成、抗干扰设计、以及模型在有限数据下的鲁棒性等方面的突破。
在他陈述时,喜猫猫配合着启动了设备的离线演示模式。屏幕上流畅地播放着预录的数据流和模拟修复过程动画,虽然并非实时,但视觉效果和逻辑呈现相当出色,完美支撑了喜羊羊的讲解。
其他几位评委听得颇为专注,不时点头,或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那位女评委甚至就模型中的一个参数选择依据,提出了一个颇为专业的问题,喜羊羊从容应答,引用了相关文献和他们的实验验证数据。
然而,自始至终,赵教授都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喜羊羊脸上、展板上、尤其是那台原型机上缓缓移动。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也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沉。
当喜羊羊陈述完毕,其他评委又问了几个关于数据校准、实际应用场景拓展的问题后,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按照流程,似乎该轮到赵教授提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隐隐投向他。
赵教授终于动了动。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第一次完全聚焦在喜羊羊脸上,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压力:
“喜羊羊同学,你的陈述很清晰,项目听起来也很有想法。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我注意到,你们强调设备的‘低成本’和‘适于极端环境’。但根据我的经验,要实现可靠的极端环境监测,尤其是在微生物活性这种娇贵的指标上,对传感器精度、系统稳定性和环境控制的要求极高。你们这套……看起来颇为‘简朴’的自制设备,如何保证在真实、复杂多变的野外环境中,采集到的数据不是‘垃圾数据’?如何证明你们的模型,不是建立在不可靠的数据沙堡之上?”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指他们项目可能存在的最大软肋——自制设备的可靠性与专业级商用设备之间的差距。而且,赵教授特意用了“简朴”这个词,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展厅里的空气仿佛更安静了。旁边其他展位的人也隐约投来关注的目光。
喜羊羊的心脏微微一紧,但脸上神色未变。他早已预料到可能会遇到这类质疑,尤其是来自这位背景特殊的评委。
“赵教授的问题非常关键。”喜羊羊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研究者的严谨探讨意味,“关于设备可靠性,我们主要从三个方面进行保证。”
他走向原型机,示意喜猫猫调出设备内部自检日志和部分测试数据:“第一,核心传感器我们选用了经过长期市场验证、性能参数公开透明的工业级成熟模块,并在集成后进行了严格的标定和温湿度循环测试。第二,我们在硬件设计上采用了多重冗余和实时校验机制。”他指着屏幕上显示的内部监测参数,“比如,关键数据通道双路备份,实时比对;供电系统有纹波监测和过压过流保护;设备本身带有完善的自诊断功能,任何异常都会记录并告警。”
喜猫猫适时地操作设备,展示了几个自检报警触发的模拟场景和对应的日志记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喜羊羊的目光扫过其他评委,最后回到赵教授脸上,“我们通过大量模拟测试和一次真实的野外意外,验证了设备的鲁棒性。”他提到了矿区暴雨和摔落的经历,但巧妙地将重点引向了“设备在极端意外冲击和恶劣环境下,依然成功采集并传回了有效数据”这一事实,并将其作为设备可靠性的有力佐证。
“至于模型建立的数据基础,”喜羊羊继续道,“我们并非完全依赖自制设备的单次数据。我们的模型框架基于经典的微生物能量代谢理论,参数则通过结合公开数据库、实验室可控环境下的验证实验,以及自制设备在模拟和真实极端环境下获取的、经过严格质控的有限数据,进行交叉验证和校准。我们承认,目前的数据量对于模型的普适性优化还有限,但这正是我们项目下一步计划重点推进的方向,也是我们参加比赛、希望获得更多资源和验证机会的原因之一。”
他的回答,有理论支撑,有事实依据(包括那次“意外”的巧妙利用),有对不足之处的坦诚,也有对未来发展的清晰规划。既回应了质疑,又展现了项目的严谨性和发展潜力。
其他几位评委微微颔首,显然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
赵教授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更深地看了喜羊羊一眼,又缓缓移向旁边始终沉默、却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喜猫猫,最后落在那台看似“简朴”却透着冷硬可靠感的原型机上。
他沉默了大约五六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在安静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漫长而充满压力。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思路清晰,考虑也算周全。对于学生项目来说,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他没有明确表示赞许,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算是……过关了?
评审组又简单问了几句关于团队分工和项目后续计划的问题,便移向下一个展位。
当评委们的身影消失在相邻展位的隔板后,喜羊羊几不可闻地轻轻吐出一口气,背心竟然有些微凉。刚才赵教授那凝视带来的压力,远超其他任何问题。
喜猫猫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他在评估,不仅仅是项目,还有……我们。”他的声音很冷,“他在权衡,是打压,还是……别的。”
喜羊羊明白他的意思。赵教授的身份特殊,既是学者,也是商人。他对项目的态度,可能不仅取决于技术本身,还可能涉及到商业利益、竞争关系,甚至……灰太狼或李明那些人可能施加的影响。
刚才的“交锋”,他们算是暂时顶住了。但赵教授最后那深沉的凝视,像一根刺,留在了他们心里。那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公开答辩和现场测试中,这位评委,很可能会是他们需要重点防范和应对的“变数”。
封闭评审继续进行。一上午,他们又接待了几批评委,问题各有侧重,但都在准备范围之内。赵教授所在的那一组没有再过来。
中午休息时,两人在展厅外的休息区快速吃了点东西。喜猫猫拿出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匿名论坛(他切换了IP和匿名身份),发现关于灰太狼的“流言”在羊村中学内部已经发酵,甚至开始有零星的帖子将市赛“意外”和灰太狼联系起来,虽然依旧没有直接证据,但舆论的导向正在朝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学校那边有动静了。”喜猫猫低声道,“慢羊羊校长可能施加了压力,灰太狼这几天在学校很低调。”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意味着后方暂时稳定。
但前方的战场,依旧迷雾重重。赵教授的凝视,李明的“热心”,以及那些层出不穷的小动作,都预示着,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下午是部分非对抗性测试环节的开始。他们的设备需要经历第一轮标准环境下的基础性能测试。
真正的考验,即将接踵而至。而他们,必须挺过每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