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辞的爸妈

腊月二十九，苏家别墅。

苏诺的妈妈沈棠从国外飞回来，落地第一件事是冲到苏诺房间，把她从头到脚捏了一遍，然后皱着眉说："瘦了。"

苏诺被捏疼了，往后躲："妈妈——疼。"

"瘦了就是瘦了。"沈棠拍了拍她的脸，"你哥呢？"

"他学校里好像还有什么事，应该明天回来。"

沈棠看着女儿的脸，没有追问更多。

她知道女儿这半年经历了什么——叶汐苒的事，苏煜在电话里跟她说过。

她也没有多问，只是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有给苏诺买的围巾，有给苏煜带的手表，还有一大盒巧克力。

"你干妈给的，"沈棠把巧克力递过来，"她说你小时候爱吃这个。"

苏诺接过巧克力，上面系着一根红丝带，盒角有一小块凹陷。

她认出这是顾哲小时候摔过的那盒——那会儿她跟顾哲抢巧克力，他不小心脱手砸在桌角上，凹了一块。

当时她骂了他一句，他依然咧嘴笑着把没碎的都给她了。

她没想到干妈还留着这个包装盒。

"那干妈呢？"

"明天过来。"沈棠笑了一下，"她说你那干哥哥顾哲念叨你好几天了，过完年得见一面。"

苏诺没接话，但手指在巧克力盒的凹陷处轻轻按了一下。

陆景辞的爸妈也到了。

陆景辞爸爸陆明远先到的。他开了三小时的车从隔壁市赶过来，后备箱塞了两箱年货，进苏家门的时候有些局促。

这些年他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带很多东西，像在还债。

苏煜爸爸苏麟迎出来接了他："兄弟，你怎么来了，快，先进来坐。"

"景辞呢？"

"在楼上，跟苏煜视频呢。"

陆明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他上楼路过陆景辞的房间门时，听见里面传来陆景辞压低的声音："……那你明天早点来，阿姨做了好多菜……嗯，我等你。"

门虚掩着。

陆明远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陆景辞坐在床边，手机架在腿上，屏幕里是苏煜的脸。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陆景辞嘴角翘着，跟平时在他面前冷淡的模样子判若两人。

陆明远没有敲门，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在客厅坐下，苏麟给他倒了杯茶。

陆明远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半晌说了一句："这些年，谢谢你们。"

苏诚摆摆手："客气什么，他跟苏煜一起长大的，而且我们夫妻跟你们也认识几十年了，对他就跟我们家自己孩子一样。"

陆明远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看出了神。

我们？还有我前妻吗？谁知道她还认不认这个儿子。

下午，陆景辞的妈妈方晴也到了。

她比陆明远来得晚一些，穿了一件驼色大衣，头发盘得很整齐，进门的时候跟苏家人寒暄得很客气。

陆景辞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母子俩在客厅碰上了。方晴看着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句"景辞"。

陆景辞点了点头："妈。"

方晴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她走过去想拉他的手，陆景辞下意识侧了一下身子——幅度很小，但方晴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没有人说话。

苏诺在旁边喊了一句："景辞哥，你帮我去厨房端下菜。"

陆景辞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一转身，又对上陆明远的视线。很快，陆景辞便移走目光，朝厨房走去。

方晴的手也慢慢放下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

沈棠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说："来来来，你帮我看看这个菜摆盘好不好看。"

气氛被带过去了，但苏诺在厨房门口看了陆景辞一眼——他正在把一盘菜端起来，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苏诺走过去，没有说话，伸手帮他端了另一盘菜。

两个人并排走到餐桌前的时候，苏诺轻声说了一句："你妈给你带了东西，放在你房间也就是我哥房间门口了。"

陆景辞脚步顿了一下："嗯……"

"去看看吧，这有保姆呢。"

陆景辞放下菜，转身上了楼。

房间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吊牌还挂着。纸袋里还有一张字条，写着："天冷了，你从小怕冷。——妈。"

他站在那里，手拿着那张字条，站了很久。

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他一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里，手心里的字条被捏出了一道褶皱。

然后他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带着一点喘——大概是刚从门口跑上来："你站这儿干什么？"

陆景辞回头看见苏煜站在楼梯口，外套没脱，领口微乱，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苏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字条，又看了一眼他泛红的眼眶，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没问。

“你不是明天回来吗？”

“事儿已经处理完了，看到诺诺给我发消息说叔叔阿姨来了，反正学校离家也不远，我就赶回来了。”

苏煜走过去，把自己拎的那袋东西塞到陆景辞手里："给你带了学校门口的糖炒栗子，趁热吃。"

然后他转身下楼了，脚步声噔噔噔的，像什么都没看见。

陆景辞低头看着那袋糖炒栗子，栗子的温度透过纸袋传上来，暖着手心。

他把字条和围巾放回纸袋里，拎着糖炒栗子下了楼。

栗子是热的，捂的人心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