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紫薇和萧剑的新衣裳都做好了。
紫薇的那件是藏青色的,萧剑的那件是深灰色的,都是厚实的棉布,穿在身上暖暖的。
紫薇给金锁也寄了一件,是浅蓝色的,托人带去福建。
她还给柳红寄了一条围巾,是她自己织的,用了好几种颜色的线,织得很密实。
东西寄出去后,她站在驿站门口,望着北边的天空,心里默默想,大家都好好的。这样就够了。
腊月里,岭南也冷了下来。
虽然不像北方那样冰天雪地,但早晚的风吹在脸上,也有些刺骨。
紫薇把院子里怕冻的花搬进屋里,又在荔枝树下堆了些稻草,给树根保暖。
萧剑在陈木匠那里干到了腊月二十三,陈木匠给了他一个红包,里面包了二两银子,说是年终奖。
萧剑回来把钱给紫薇,紫薇数了数,加上之前攒的,已经有十几两了。
“过了年,咱们把院子再修修。”
紫薇盘算着。
“西边那间屋子漏雨,得换瓦。院墙也矮了,加高些,安全。”
萧剑听着她一样一样地计划,心里暖融融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有一个家,有一个人在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柴米油盐。
除夕那天,紫薇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鸡鸭鱼肉都有,虽然都是便宜的,可看着丰盛。两人围坐在桌前,对着烛光,慢慢地吃。
紫薇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
“新年快乐,萧大哥。”
萧剑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新年快乐。”
窗外,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热热闹闹。
紫薇靠在萧剑肩上,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一年,终于过去了。
紫禁城的年,过得隆重而繁琐。
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开始,到正月十五元宵节结束,日日有宴,夜夜有戏。
晴儿陪着老佛爷参加每一场典礼,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举止从容,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她的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一件事。
正月十五那天,宫里办了盛大的元宵灯会。
御花园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亮如白昼。
妃嫔们三五成群地赏灯猜谜,笑语盈盈。
晴儿陪着老佛爷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老佛爷有些乏了,便让她自己去逛逛。
“去吧,年轻人别总陪着哀家这个老婆子。”
老佛爷笑着拍拍她的手。
晴儿行了礼,带着清露慢慢走进灯会的人群里。
她走得不快,目光在花灯上流连,像是在赏灯。
可她的余光,一直在留意着某个方向。
果然,在转过一个弯时,她看到了海兰察。
他穿着侍卫的常服,站在一盏巨大的龙凤灯下面,正仰头看着那盏灯。
灯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看得很认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
晴儿脚步微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走到他附近时,她停下来,也仰头看着那盏龙凤灯。
“这灯做得真精致。”
她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海兰察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是她,微微一怔,随即行礼:“格格。”
晴儿冲他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灯上:“海兰察,你觉得这灯好看吗?”
海兰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盏灯,道:“好看。龙凤呈祥,是好意头。”
晴儿轻轻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她顿了顿,忽然道:“海兰察,你喜欢猜灯谜吗?”
海兰察一愣,随即摇头:“属下不擅长这些。”
晴儿指着旁边一盏灯上挂着的谜签,道:“那你帮我看看,这个谜底是什么?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海兰察走过去,看了看那谜面,沉吟片刻,道:“‘小时青青腹中空,长大头发蓬蓬松,姐姐撑船不离它,哥哥钓鱼拿手中。’,谜底是竹子。”
晴儿想了想,恍然大悟:“对,是竹子。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看着海兰察,眼中带着一丝欣赏。
“你挺聪明的。”
海兰察的耳根微微泛红,低头道:“格格谬赞了。”
晴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带着清露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海兰察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灯光映在他脸上,柔柔的。
她转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清露跟在她身后,小声问:“格格,您是不是……”
“嘘。”
晴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
不必说破。
元宵节过后,晴儿找了个机会,在老佛爷面前“不经意”地提起了海兰察。
那天老佛爷心情好,在暖阁里喝茶,晴儿在旁边替她剥橘子。
两人聊着聊着,晴儿忽然道:“老佛爷,前几日元宵灯会,晴儿看到一盏龙凤灯,做得可精致了。”
老佛爷笑道:“你喜欢?哀家让人给你做一盏。”
晴儿摇摇头:“不用了,晴儿就是觉得好看。对了,那晚还遇到一个侍卫,挺有意思的。他帮晴儿猜了个灯谜,晴儿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他一想就想到了。”
老佛爷来了兴致:“哦?哪个侍卫?”
“叫海兰察。”
晴儿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正黄旗的,三等侍卫。晴儿打听了一下,他父亲是黑龙江将军手下的佐领,战死沙场,他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老佛爷点点头,沉吟道:“海兰察……哀家好像有点印象。是个稳重的孩子。”
晴儿没有再接话,只是继续剥橘子,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老佛爷。
老佛爷接过,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晴儿,你特意跟哀家提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晴儿低下头,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红晕:“老佛爷别取笑晴儿。晴儿只是觉得这个人不错,随口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