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琪也勉强将视线从火堆移开。
紫薇猛地抓住了小燕子放在她肩上的手，指尖冰凉，用力极大，掐得小燕子生疼。
她的眼睛依旧直直地望着前方，那是篝火余烬的方向。
“光……”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字眼，从她唇间逸出。
“我……好像……看到了一点……光……”
“光？你能看到了？”
小燕子失声叫道，瞬间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萧剑一个箭步跨过来，蹲在紫薇面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紫薇姑娘，你说什么？看到光，是什么样的光？”
紫薇似乎被他的突然靠近和急切的语气惊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目光依旧执着地钉在那堆即将熄灭的余烬上。
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映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跳跃的橙红色光斑。“
我貌似看到前面是红色跳动的，很模糊，就像隔着很厚的水……”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声音因为激动和不确定而支离破碎。
“但真的有，眼前不是黑的了……”
不是黑的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松林中炸响。
小燕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猛地抱紧紫薇：“太好了！紫薇！你能看见了！你能看见了是不是？”
金锁也激动得捂住了嘴，眼泪直流。柳红脸上露出惊喜。
连艾琪死寂的眼中，也骤然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牵动到了伤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
萧剑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紫薇那双依旧失焦、却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生机的眼睛，一种混杂着巨大惊喜、谨慎和不可思议的情绪冲击着他。
胡一指断言不治的铁石盲，竟然出现了转机？
“别急，紫薇姑娘，慢慢来。”
萧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除了光，你还能看到别的吗？我的手动，你能感觉到影子的变化吗？”
他缓缓抬起手，在紫薇眼前左右移动。
紫薇努力地看着，眉头紧蹙，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东西在晃，有很淡的影子……”
有光感！有影动！这不是完全的黑暗了！
希望，如同这寒夜荒野中陡然燃起的一簇新的火种，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灼热地照亮了每个人近乎冻结的心田。
小燕子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金锁跪坐在紫薇身边，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柳红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萧剑心中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仔细询问了紫薇眼睛此刻的感觉。
问她是否有胀痛、酸涩、眩晕等。
紫薇回答，除了看东西极其模糊、如同蒙着十几层纱，且不能持久，容易疲劳流泪外，并无其他强烈不适。
“可能是连日奔波，气血有所流动，加上之前胡大夫的汤药起了些微效果，淤塞之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萧剑沉吟道，他虽非医者，但江湖经验丰富，见识过一些奇特病例。
“但这只是开始，万不可掉以轻心，亦不可过度用眼，激动劳累，你haiq需继续静养，按时服药，观察变化。”
有了这一线突如其来的光明，绝望的气氛被驱散了大半。
南下之路虽然依旧艰难险阻，但至少，命运似乎在他们即将彻底沉沦时，吝啬地给予了极其微小却珍贵的一丝垂怜。
为了紫薇的眼睛能得到更好的休息，也为了避开张集镇的严查，萧剑决定改变路线，向西南方向，绕行更偏僻的山野，虽然路途更远更险，但或许更安全。
目标，依旧是温暖的南方。
接下来的行程，因为紫薇眼睛的意外变化而似乎有了一线生机，但路途的艰辛并未减少半分。
他们依旧昼伏夜出，跋涉于荒山野岭之间。
紫薇的世界，从纯粹的声音、气味和触感，开始有了极其模糊的光影。
最初她只是对强烈光源有朦胧感知，渐渐地，她能勉强分辨近处物体的粗略轮廓，比如小燕子凑近的脸的模糊影子，比如伸到面前的食物的形状。
虽然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并且看不了多久就会眼睛酸涩、流泪不止，需要闭目休息，但这足以让她濒死的心重新感受到一丝活着的悸动。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安静，却是一种充满小心翼翼探索的安静。
她常常在休息时，静静地看着眼前模糊的世界，努力分辨着光影的流动，树叶的摇曳，人影的晃动。
每一次新的发现，哪怕只是看清了小燕子递过来的水囊的模糊轮廓，都会让她心中涌起一阵几乎不敢置信的喜悦。
而在这段充满未知与艰辛的旅程中，紫薇与萧剑之间，开始滋生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愫。
起初，是萧剑作为这个逃亡团队实际领袖的责任和关照。
他需要规划路线，应对危险，分配物资，自然也格外关注身体状况最特殊、刚刚出现转机的紫薇。
他会提醒她按时服药，在她眼睛疲劳时让她休息，在道路难行时，若柳红分不开身，他会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引着她避开障碍。
他的手干燥、稳定、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当他牵引着紫薇，用简洁清晰的语言描述前方路况时，他的声音平静而可靠，像黑暗中一座沉默却坚实的灯塔，为完全依赖听觉和触觉的紫薇，提供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紫薇开始下意识地依赖这种安全感。
在颠簸的驴车上，当小燕子和其他人昏昏欲睡时，她会听着萧剑在前方驾车时沉稳的呼吸和偶尔低沉的指令；
在深夜宿营时，她会感觉到萧剑守夜时那仿佛融入夜色的、安静却警醒的存在。
他的沉默寡言，他的冷静果决，他看似淡漠外表下对同伴实际而细致的照拂，都一点点渗入紫薇被绝望和黑暗冰封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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