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心中微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这……晴儿愚钝。宫中沟渠图纸早已封存,知晓那条旧道的人不多。能准确告知她们时机和路线的,必是对宫廷守卫和地形极其熟悉之人。可这样的人,为何要冒如此大险,帮两位格格出逃呢?于他有何好处?”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点出了关键,熟悉宫廷、能接触图纸、知晓守卫漏洞。
老佛爷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几。
熟悉宫廷……图纸……守卫漏洞……有能力且有意愿做这件事的……她的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影子,又一一排除。
最终,一个最不可能、但也最合理的猜测,隐隐浮上心头。
难道是为了搅乱局面,浑水摸鱼?
或者,是为了将某些人,逼到不得不动的境地?
她看了一眼身旁安静温顺的晴儿,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心思似乎也比往日更加沉静难测了,是她多心了吗?
“罢了。”
老佛爷挥挥手。
“此事皇帝自有圣断。哀家累了,你下去吧。”
“是,晴儿告退。”
走出寝殿,廊下寒风凛冽。
晴儿拢了拢衣襟,望向西边天空。人已经抓回去了,蒙丹也落网了。
戏台子上的主要“角儿”差不多都齐了。
接下来,就该是图穷匕见,各方势力亮出底牌,争夺“处置权”和“真相”的时候了。
福尔康想独占功劳和控制人犯?粘杆处和皇上会答应吗?
那个一直隐在暗处的“贵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棋子被吃掉吗?还有宫里这些心思各异的娘娘阿哥们……
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好戏的高潮,就要来了。
而她,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轻拨动一下那根早已绷紧的弦。
她轻声吩咐。
“清露,去把前几日收着的那包上好的金疮药和安神香找出来包好。”
“格格,这是要……”
“过两日,或许有人用得上。”
晴儿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清冷如冰。
“这宫里宫外,受伤的、需要安神的人,可不少呢。”
“燕子坞”这名字起得讽刺。
它并非江南水乡的雅致别院,而是京郊西山脚下、一处依着废弃矿洞改建的、极其隐蔽的囚牢。
外面看是寻常的山间院落,内里却别有洞天,深入山腹,通道错综复杂,房间狭小阴暗,终年弥漫着潮气和岩石的冷冽气息。
小燕子、紫薇、金锁被分别关在相邻的三个石室里。
石室只有一张石床,一床薄被,一个便桶,再无他物。
厚重的铁门上有碗口大的小窗,仅容递送食物。
日夜不辨,只能靠送饭的次数估算时间。
紫薇的脚伤得到了处理,用了药,退了烧,但人依旧虚弱不堪,大部分时间昏昏沉沉。
金锁每日以泪洗面,惶恐不安。
小燕子则是满腔怒火和憋屈,对着送饭的哑婆子叫骂、哀求、试图套话,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哑婆子眼神空洞,放下粗陋的饭食和药碗就走,动作机械得不像活人。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混蛋!知不知道我是谁?皇阿玛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燕子又一次捶打着铁门,声音在狭窄的石室里回荡,震得自己耳朵嗡嗡响,外面却依旧死寂。
她颓然滑坐在地,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切的无力。
以前在宫里,就算被禁足,被罚抄书,她心里知道自己是“格格”,知道有永琪,有皇阿玛,有老佛爷,总有一线希望。
可在这里,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石头坟墓里,她是谁似乎毫无意义。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或者……待宰的牲口。
隔壁石室传来紫薇压抑的咳嗽声,小燕子心头一紧,爬到墙边,对着石壁缝隙小声喊:“紫薇,紫薇你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紫薇虚弱的声音:“还……还好。就是冷……”
石室里阴寒刺骨,薄被根本挡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意。
“金锁!金锁你还好吗?”
小燕子又转向另一边。
“格格……我害怕……”
金锁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这里……这里像地府一样……”
小燕子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乱,紫薇和金锁都指望着她。
“别怕,我们一定能出去,皇阿玛……皇阿玛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这话她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皇阿玛如果真的在乎她们,怎么会让她们落到这种地方?
福尔康那个混蛋!
她想起被抓时听到的只言片语,“正主儿”、“假格格”、“等该来的人”……到底谁是“该来的人”?
是皇阿玛派来处置她们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就在小燕子胡思乱想之际,铁门外传来了不同于哑婆子的、沉稳的脚步声。
接着,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张冷峻的中年人脸出现在后面,正是之前那个头领。
“夏姑娘,我们谈谈。”
声音隔着铁门传来,有些沉闷。
小燕子立刻扑到门边:“谈什么?放我们出去!”
中年人语气平淡。
“回答我几个问题,或许对你们的处境有帮助,你们逃出宫,除了那个地沟,可还有别的接应?宫中是否有人暗中相助?比如提供路线、时机,或者帮你们引开守卫?”
小燕子心头一跳,立刻否认:“没有,是我们自己发现的,根本没人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