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养心殿。
乾隆脸色阴沉地看着福尔康呈上的最新奏报:西山悍匪已擒获,重伤,正在押解回京途中;
青龙镇发现三名可疑年轻女子,形迹与漱芳斋失踪者高度吻合,已被控制,正秘密送往某处详加甄别;
刘家车马店老板刘老三似与多方有染,已命人监控。
乾隆冷哼一声。
“甄别?还需要甄别什么?钻沟爬洞逃出去的,除了那两个孽障,还能有谁?”
他将奏报重重拍在桌上。
“福尔康,你这次办事,倒算利落。不过……”
他目光如刀,刮在福尔康脸上。
“青龙镇距京城百里,你的人,是如何‘恰好’赶到,又‘恰好’从那个刘老三手中接到人的?那个刘老三,又是什么来路?他如何认得宫中女子?”
福尔康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早已准备好说辞,跪下道:“回皇上,奴才不敢居功。是粘杆处的弟兄们查访细致,发现骡马市一带昨夜有异动,顺藤摸瓜查到青龙镇刘老三。此人表面经营车马店,实则是个包打听,与京城三教九流皆有往来,专做消息买卖和……藏匿人口的勾当。他认出那三位姑娘身上有宫中旧物,意图勒索或转卖,恰好被我们的人撞破。奴才已命人将其监控,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正在严查。”
他巧妙地将“自己安排眼线”说成“粘杆处查访”,将“刘老三主动报信”说成“撞破”,既解释了消息来源,又暗示了刘老三背后可能有人,为后续可能的“扯出大鱼”埋下伏笔。
乾隆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道:“那个回部悍匪,务必撬开他的嘴,找到香妃下落,还有他们背后的贵人,朕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至于那两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复杂。
“先关着,等香妃的案子了结了,再行处置,看好她们,不许走漏半点风声,更不许任何人探视,包括宫里的人。”
“嗻!”
福尔康重重叩首,背上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乾隆对那两个“格格”的处置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变化,从最初的震怒欲严惩,变成了暂且搁置、优先处理香妃案。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退出养心殿,福尔康快步走向侍卫所临时办公处。
他的心腹迎上来,低声道:“统领,西山那边传来消息,那回部汉子伤得很重,一直在昏迷,恐怕……撑不到京城。还有,从他身上搜出一个小皮袋子,里面有些女人头发和香草。”
福尔康眼神一凝:“东西呢?”
“在此。”
心腹递上那个皮质护身符。
福尔康接过,打开,看到里面干枯的头发和香草,心头冷笑。
这定是含香的东西。蒙丹贴身收藏,足见情深。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青龙镇那三个,送到‘燕子坞’了?”
他问。
“是,按您的吩咐,最可靠的人看着。那个脚伤重的,已经上了药,但情况不太好,一直发烧说明话。”
福尔康沉吟。
紫薇若死了,会有点麻烦。
但若救活……他脑中飞快盘算。
“让大夫尽力治,别让她死了。另外,把看管的人都换成我们最贴心的,任何外人,包括粘杆处的人,没有我的手令,一律不许靠近‘燕子坞’半步!刘老三那边,盯紧了,若有人试图接触他,或他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要将这两张牌,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蒙丹是撬开含香下落的关键;
小燕子和紫薇,则是他将来与皇上、甚至与其他势力周旋的重要筹码。
决不能让任何人,包括粘杆处和那个神秘的“贵人”,抢先一步。
慈宁宫。
晴儿正为老佛爷读一段佛经。
一个小太监悄悄进来,在门口对清露耳语了几句。
清露面色微变,走到晴儿身边,附耳低语。
晴儿读经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将那段读完,才合上经书,对闭目养神的老佛爷轻声道。
“老佛爷,方才有人来报,说是五阿哥在屋里砸了东西,嚷着要见皇上,被底下人拼命拦住了。”
老佛爷缓缓睁开眼,眼中并无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怒意。
“这个孽障!真是鬼迷了心窍,为了那么个不知所谓的野丫头,连身份体统都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气道:“去,传哀家懿旨,五阿哥忧思成疾,神志昏乱,即日起在阿哥所静养,没有哀家或皇上的旨意,不得迈出宫门一步,他身边所有伺候的人,都给哀家换一批老实本分的,若再有差池,全部杖毙!”
“是。”
晴儿应下,心中明了。
老佛爷这是要彻底切断永琪与外界的联系,也是防止他再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蠢事。
永琪,暂时出局了。
老佛爷看向晴儿,目光深邃。
“皇帝那边,对那两个丫头,似乎改了主意?”
晴儿垂眸道:“晴儿不敢妄测圣意,只是听说,福侍卫那边似乎进展顺利,人已寻回,皇上或许是想等香妃娘娘的案子水落石出后,一并处置,以正宫闱。”
老佛爷冷笑道:“一并处置?哀家看,皇帝是顾念那一点微薄的血脉亲情了,也好,让她们在外面多吃些苦头,才知道这宫里的日子,到底是福是祸。”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晴儿,你觉得,那个帮她们逃出去的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