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篇 死对头1

体检报告发下来那天，秋日的阳光把公告栏照得透亮，围在那里的学生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密密麻麻挤了三层。陈奕恒抱着手臂靠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上——陈浚铭正踮着脚往公告栏里钻，发梢被风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校草之争”在这所高中从来没停过。陈奕恒是那种自带冷感的帅，眉眼锋利，成绩稳居年级第一，走到哪都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陈浚铭则是另一种路子，眼睛像含着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偏偏性格不服输，次次考试都紧咬着陈奕恒的分数，两人从高一开学就成了全校公认的“死对头”。

“出来了出来了！ABO分化结果！”有人举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高喊，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陈奕恒，Alpha！果然！”

“陈浚铭呢？我看看……哎？也是Alpha？”

议论声传进陈奕恒耳朵里，他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料到。Alpha的分化结果对他而言，不过是给那些追逐的目光又添了个理由。他转身想走，却看到陈浚铭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有点白，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泛白。

“哟，陈大校草，”陈奕恒故意放慢脚步，等他走近了才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Alpha啊？看来以后不仅要比成绩，还得比信息素浓度了？”

陈浚铭猛地抬头瞪他，脸颊却泛起不自然的红，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关你什么事。”他攥着报告转身就走，步伐快得有点踉跄，白衬衫的后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陈奕恒挑了挑眉，看着他几乎是逃跑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刚才那瞬间，他好像闻到了一缕极淡的味道，不是Alpha该有的冷冽或炽热，而是……像剥开的橘子，带着点清甜的酸，转瞬就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浚铭像变了个人。以前两人在走廊遇见，总要互相瞪一眼，或者冷嘲热讽几句，现在他却总是低着头，尽量避开陈奕恒的视线。有次在食堂打饭，陈奕恒排在他后面，无意间靠近时，那股淡淡的柑橘味又飘了过来，比上次更清晰些，带着点让人心烦的甜腻。

“同学，你的体检报告借我看看呗？”一个女生凑到陈浚铭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大家都说你是Alpha呢，好厉害啊。”

陈浚铭手里的餐盘晃了一下，番茄炒蛋的汤汁溅到了白衬衫上。他慌忙用纸巾去擦，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没什么好看的……就是Alpha。”2

“真的吗？”女生不依不饶，“可我听说Omega也会有假性Alpha特征呢，尤其是分化晚的……”

“我不是！”陈浚铭突然提高了声音，吓了女生一跳，他自己也愣住了，随即涨红了脸，端着餐盘快步离开，连饭都没吃完。

这一切都被陈奕恒看在眼里。他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顶级Alph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敢肯定，那天闻到的柑橘味绝不是Alpha该有的。更何况，陈浚铭这几天总是下意识地往衣领里缩，像是在遮掩什么，连平时最在意的月考排名都没怎么上心。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陈奕恒提前十分钟就收拾好了书包。他知道陈浚铭今天值日，故意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巷——那里是陈浚铭回宿舍的必经之路。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陈浚铭背着书包走过来，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肩膀微微耸着，看起来有点蔫。

“站住。”陈奕恒从树后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浚铭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他，立刻皱起眉：“陈奕恒，你干什么？”

“你有事瞒着我。”陈奕恒开门见山，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体检报告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陈浚铭眼神闪烁，往旁边挪了挪想绕过去，“我不是说了吗，我是Alpha，你别没事找事。”

“我闻到了。”陈奕恒上前一步，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能清晰地看到陈浚铭颤抖的睫毛，“你的信息素，是柑橘味的，对不对？”

陈浚铭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是Omega。”陈奕恒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疑问，是肯定。他看着陈浚铭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为什么要藏着？”

“要你管！”陈浚铭猛地推开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眶瞬间红了，“我是Omega还是Alpha，跟你这个死对头有什么关系？陈奕恒，你少管我的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就转身往巷口跑，书包带子甩得老高。

陈奕恒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刚才陈浚铭推他的时候，他又闻到了那股柑橘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带着点慌乱的甜，像颗被捏碎的橘子糖。

放学的铃声在校园里回荡，陈奕恒慢慢走出小巷，心里却乱糟糟的。他一直以为陈浚铭和他一样，是站在同一赛道上的对手，用成绩、用气场、用Alpha的骄傲互相较劲。可现在，这个认知被彻底推翻了——那个总是跟他针锋相对、不肯认输的人，竟然是个需要被标记、需要抑制剂的Omega。

这个发现让他莫名的烦躁，比考了第二还让人心烦。

他走到自行车棚，刚想开锁，就看到陈浚铭被几个男生堵在角落里。为首的是隔壁班的体育生，身高体壮，正笑嘻嘻地凑到陈浚铭面前：“陈浚铭，听说你分化结果有点问题啊？不是Alpha吗？怎么有人说闻到Omega的味道了？”

陈浚铭的脸白得像纸，紧紧攥着书包带：“你们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让我们闻闻不就知道了？”另一个男生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衣领，“听说Omega的信息素都甜甜的，让哥几个开开眼界呗？”

“滚开！”陈浚铭猛地后退，却被墙壁挡住了去路，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陈奕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扔，大步走过去，伸手抓住那个男生的手腕，力道大得对方“嗷”地叫了一声。

“我的人，你们也敢碰？”陈奕恒的声音像淬了冰，周身的冷松味信息素骤然释放，带着顶级Alpha的压迫感，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那几个男生脸色一白，显然被他的信息素震慑住了。体育生强撑着说：“陈奕恒，这不关你的事，我们就是跟陈浚铭开个玩笑……”

“玩笑？”陈奕恒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看你们是活腻了。”他的冷松味越来越浓，像寒冬的松树，带着凛冽的攻击性，那几个男生终于扛不住，挣扎着挣脱他的手，屁滚尿流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和陈浚铭。

陈浚铭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他不想在陈奕恒面前哭，可刚才那瞬间的恐惧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他从拿到体检报告那天起就慌了。Omega在这所偏重Alpha的学校里，总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更何况他一直以“不输Alpha”的姿态活着。他怕被嘲笑，怕被议论，更怕……被陈奕恒知道。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Alpha，要是知道自己的死对头其实是个需要依赖抑制剂的Omega，一定会笑掉大牙吧。

陈奕恒蹲下身，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那股烦躁突然变成了别的东西，有点酸，有点软。他伸手想碰他的头发，却被陈浚铭猛地躲开。

“别碰我。”陈浚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点倔强的戒备，“看够了吗？看我这个Omega的笑话，你是不是很开心？”

陈奕恒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到他面前。是Omega专用的应急抑制剂，包装还没拆。

“你……”陈浚铭愣住了。

“上周在医务室看到的，顺手拿了一瓶。”陈奕恒的声音有点不自然，眼神飘向别处，“你最近信息素很不稳定，是不是快到发情期了？”

陈浚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他确实快到发情期了，这几天信息素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尤其是在陈奕恒靠近的时候，那股冷松味像一张网，让他心慌意乱，连信息素都跟着乱了套。

“你怎么知道……”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顶级Alpha的本能。”陈奕恒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没了之前的嘲讽，“你的信息素很特别，像橘子糖，很好闻。”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陈浚铭的脸更烫了，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他别过脸，不敢看陈奕恒的眼睛，过了很久才小声说：“不准告诉别人。”

“嗯。”陈奕恒应了一声，看着他把抑制剂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手指捏着瓶子，指节都在发烫。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布满落叶的地面上，紧紧挨在一起。巷口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味道——冷松混着柑橘，意外地和谐。

“起来吧，我送你回宿舍。”陈奕恒伸手，这次陈浚铭没有躲。他的手很稳，带着点薄茧，握住陈浚铭手腕的时候，力道刚刚好，不重，却很安心。

陈浚铭低着头跟他走，踢着路边的石子，心里乱糟糟的。他一直以为陈奕恒是他的死对头，是那个永远跟他较劲、看他不顺眼的人。可刚才，这个Alpha却像一道屏障，挡在了他面前；现在，他又牵着他的手，走在洒满夕阳的小路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让人不想松开。

“陈奕恒，”陈浚铭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我们……还是死对头吗？”

陈奕恒低头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早就散去，只剩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轻轻捏了捏陈浚铭的手腕，像在确认什么。

“不是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从现在起，不是了。”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过，带着冷松和柑橘的味道，飘向很远的地方。陈浚铭看着陈奕恒的眼睛，突然笑了，梨涡浅浅的，像藏了颗糖。

也许，所谓的死对头，不过是命运设下的圈套，让两个本就该靠近的人，在一次次的碰撞里，慢慢看清了彼此心底的样子。就像冷松需要柑橘的甜，柑橘也需要冷松的稳，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回宿舍的路上，陈奕恒一直牵着陈浚铭的手，没再松开。遇到相熟的同学，有人惊讶地挑眉，有人窃窃私语，陈奕恒却目不斜视，陈浚铭也挺直了背，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

走到宿舍楼下，陈奕恒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塞到陈浚铭手里。是刚买的，表皮鲜亮，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补充点维生素。”他说得一本正经，耳根却悄悄红了。

陈浚铭握着橘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烘烘的。他抬起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陈奕恒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啄一颗橘子糖。

“谢了，Alpha。”他说完，转身跑进了宿舍楼，连书包都差点甩掉。

陈奕恒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愣了两秒，随即低笑起来。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抹冷冽的轮廓都染得柔和了。他看着陈浚铭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手里仿佛还残留着柑橘的甜香。

原来，死对头变成心上人，是这么容易的事。

晚上，陈浚铭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手里攥着那个橘子，心里甜丝丝的。他想，也许做个Omega也没那么可怕，尤其是在有个愿意为他挡开所有恶意、愿意把抑制剂塞给他的Alpha身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奕恒发来的消息：【记得按时用抑制剂，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浚铭笑着回了个“好”，然后抱着手机，在柑橘味的甜梦里，慢慢睡着了。

而陈奕恒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对面楼陈浚铭宿舍的灯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一句：【晚安，我的Omega。】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悄悄蔓延的甜。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的风景要看，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就什么都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