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陈奕恒望着舷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把手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三年前陈浚铭帮他整理行李时,不小心被拉链夹到留下的。
三年前他离开时,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的早晨。陈浚铭站在机场安检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手里攥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前一晚熬了半宿的银耳汤。“到了英国记得喝,别总熬夜。”他的声音有点闷,头埋得很低,陈奕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耳尖泛着红。
“等我回来。”陈奕恒抱了抱他,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最多三年,一定回来。”
陈浚铭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往他手里塞得更紧了些。
这三年,陈奕恒在英国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集团在欧洲的业务刚起步,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从谈判桌到生产线,从伦敦到巴黎,脚步从未停歇。支撑他熬下去的,是每晚视频里陈浚铭的笑脸,是他寄来的塞满零食的包裹,是那句“等你回来”。
他算着时差给陈浚铭发消息,听他说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很有趣,说楼下的咖啡店换了新品,说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冷些。陈奕恒总在视频里笑着听,说“等我回去,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说“明年生日,给你带你最想要的那支钢笔”。
他以为他们的等待会像藤蔓一样,在时光里慢慢缠绕,直到他回去那天,开出满墙的花。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飞机落地后的第三小时,陈奕恒刚走出浴室,就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林薇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陈浚铭穿着件米白色的西装,站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两人手里都拿着红色的请柬,笑得温和。背景是家布置精致的餐厅,墙上挂着“订婚宴”的牌子。4
不是这对吗?😱
林薇薇的消息是:【小铭下月初结婚,对象是汪氏集团的汪俊熙。他不让我告诉你,怕你……】
后面的字,陈奕恒没看清。他只觉得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汪俊熙?他有点印象,是去年在一个商业酒会上见过的年轻人,汪氏集团的继承人,温文尔雅,家世显赫。
陈浚铭要和他结婚了?
陈奕恒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却压不住浑身的滚烫。他点开和陈浚铭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昨天发的“明天就到了”,陈浚铭回了个“开心”的表情,配了句“等你回来请我吃饭”。
原来那时,他已经拿着订婚请柬了。
陈奕恒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苦涩。他想起三个月前,陈浚铭在视频里突然说“奕恒,你那边是不是很忙?”,他当时正忙着和合作方谈判,随口嗯了一声,说“过阵子就好了”。
陈浚铭在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哦,那你注意身体”,然后匆匆挂了视频。
那时的他,是不是已经做了决定?
陈奕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这座他思念了三年的城市,变得无比陌生。他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放着那支陈浚铭心心念念的钢笔,笔身是他喜欢的暗金色,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旁边是他在剑桥买的书签,上面印着徐志摩的诗,他当时笑着想,陈浚铭肯定会喜欢这种酸溜溜的句子。
还有那条他跑了三家店才找到的围巾,米白色的,和陈浚铭当年在机场穿的那件卫衣一个颜色。
现在看来,这些东西都成了笑话。
手机响了,是林薇薇打来的。陈奕恒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订的婚。”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愧疚,“小铭他……也是没办法。汪家帮了陈家一个大忙,他爸妈逼着他……”
“他愿意吗?”陈奕恒打断她,指尖攥得发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奕恒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林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他不愿意又能怎么办?你走的这一年,他爸公司出了大事,是汪家拉了一把。他跟我说,他累了,不想等了……”
累了?不想等了?
陈奕恒挂了电话,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没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他想起三年前陈浚铭在机场低着头的样子,想起他每次视频里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他说“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年冷些”时的语气。原来那些他没读懂的情绪,都是等待里的煎熬。
他总以为自己在为他们的未来打拼,却忘了陈浚铭一个人在原地,等得太久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奕恒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个他带回来的保温桶。三年前的银耳汤早就没了痕迹,桶底却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桶壁,像在触碰那个被他弄丢的秋天。
第二天,陈奕恒出现在陈浚铭公司楼下。
他看到陈浚铭从大楼里走出来,身边跟着汪俊熙。汪俊熙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两人并肩走着,说着什么,陈浚铭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却不像他视频里见过的那样,眼里没有光。
陈奕恒的心脏又开始抽痛。他下意识地想躲,却看到陈浚铭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
陈浚铭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文件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看着他,眼底涌上一层水汽,像蒙了层雾。
汪俊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陈奕恒时,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不动声色地挡在陈浚铭身前,伸出手:“陈总,久仰。我是汪俊熙。”
陈奕恒没理他,只是看着陈浚铭,声音哑得厉害:“你要结婚了?”
陈浚铭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奕恒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着他,“我们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吗?”
“陈奕恒!”陈浚铭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你回来又能怎么样?你知不知道我爸公司快破产的时候,我求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对着你强颜欢笑的时候,心里有多累?你说等你回来,可我等不起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和疲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汪俊熙想拉他,却被他甩开了。
“我等了你三年啊……”陈浚铭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你总在忙,总在说‘过阵子’,我看不到头啊……”
陈奕恒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他看着陈浚铭脸上的泪,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说出“等不起了”时的绝望,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辛苦,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在为未来打拼,却亲手把他的未来推给了别人。
“对不起。”陈奕恒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转身,跟着汪俊熙快步离开。他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陈奕恒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也湿了一片。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边。陈奕恒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袋,里面是陈浚铭的设计稿,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签名,还是他教他写的连笔字。
他想起陈浚铭说过,等他回来,要一起设计他们的家,客厅要朝南,要有个大阳台,种满他喜欢的向日葵。
现在,大概是用不上了。
陈奕恒拿着文件袋,站在原地,看着车水马龙,心里空得像被挖走了一块。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就像那个在机场塞给他保温桶的少年,就像那句说了三年的“等你回来”,就像他以为的,会开满墙的花。
他最终还是回来了,却弄丢了等他的人。。。。。3
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