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料店出来时,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陈奕恒很自然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陈浚铭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格外让人安心。
“会不会太宽了?”陈奕恒帮他拢了拢外套下摆,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腰侧,引得陈浚铭轻轻瑟缩了一下。
“不、不会。”陈浚铭把外套往紧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挺暖和的。”
陈奕恒看着他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猫,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有点乱了。”指腹擦过他的发旋,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陈浚铭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来,甜丝丝的。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并行,像一对纠缠的藤蔓。走到一个岔路口,陈奕恒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长椅:“坐会儿?”
陈浚铭点点头,跟着他坐下时,外套的袖子滑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陈奕恒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颗小小的红痣,像粒被遗忘的朱砂,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唔……”陈浚铭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泛起薄红,“干嘛呀?”
“没什么。”陈奕恒的指尖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声音低了些,“就是觉得……挺特别的。”他没说出口的是,刚才在包厢里拥抱时,他就注意到这颗痣了,藏在衬衫袖口下,像个秘密的记号。
陈浚铭把袖子拉下来盖住红痣,小声嘟囔:“有什么特别的……”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骑着车冲过路口,车筐里的气球掉了下来,正好落在陈浚铭脚边。粉色的气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他的鞋边。
“同学,你的气球!”陈奕恒起身捡起气球,朝着女生的方向喊了一声,女生回头说了声“谢谢”,骑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把气球递给陈浚铭,气球绳上还系着张小卡片,写着“生日快乐”。“看来有人祝你生日快乐呢。”陈奕恒笑着说,指尖缠着气球绳,在他手心里轻轻打了个结。
陈浚铭捏着气球,粉色的气球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小声说:“不是我的生日……”
“提前庆祝一下嘛。”陈奕恒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能闻到陈浚铭发间的洗发水味,混合着自己外套上的雪松味,意外地和谐,“庆祝……我们正式认识的第一天。”
陈浚铭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路灯的光落在陈奕恒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突然想起中午在办公室里的慌乱,那时觉得这个人像座冰山,此刻才发现,冰山融化后,原来是片温柔的海。
“对了,”陈奕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我记得你上次说公司楼下的豆浆油条不错?”
“嗯!”陈浚铭眼睛亮了亮,“还有那个梅干菜包,皮特别软!”
“记下了。”陈奕恒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豆浆、油条、梅干菜包”,还特意加了个星星符号,“七点半在公司楼下等你?”
“好。”陈浚铭用力点头,捏着气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却甜得像揣了罐蜂蜜。
送陈浚铭到小区楼下时,粉色的气球已经飘到了二楼高。陈奕恒帮他把外套扣子系好,指尖划过他的领口:“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陈浚铭抬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那个……谢谢你的外套。”
“明天记得穿来还我。”陈奕恒笑着说,眼底却藏着点期待,“或者……我帮你洗了?”
“不用不用!”陈浚铭慌忙摆手,脸颊又红了,“我自己洗!明天一定还你!”
看着他抱着气球冲进楼道的背影,陈奕恒忍不住笑了,直到楼道的灯亮到第三层,他才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陈浚铭发来的消息:“外套我会好好洗的!晚安!”后面还跟了个脸红的表情。
陈奕恒靠在路灯杆上,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才回了句:“晚安。明天见。”
夜风掀起他的衬衫衣角,带着桂花香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他想起陈浚铭手腕上的那颗红痣,想起他抱着气球时红扑扑的脸颊,想起他低头时露出的那段细瘦的脖颈……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在汇报工作时紧张到结巴的小家伙,早已悄悄住进了他心里。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而是无数个细碎的瞬间累积起来的心动——是他加班时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是他递文件时不小心碰到手指的慌乱,是他看到甜食时亮晶晶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奕恒果然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手里提着豆浆油条,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梅干菜包。陈浚铭跑过来时,头发还有点乱,手里紧紧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外套。
“给。”他把外套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陈奕恒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陈奕恒接过外套,却没立刻穿上,而是把早餐塞到他手里:“先吃,还热乎着呢。”他看着陈浚铭咬了一大口包子,嘴角沾了点面粉,忍不住伸手帮他擦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浚铭的脸颊瞬间涨红,嘴里的包子差点咽不下去,含糊地说:“谢、谢谢……”
“今晚有空吗?”陈奕恒突然问,“有家新开的画展,据说有幅《星夜》的仿作,特别像真迹。”
陈浚铭眼睛一亮,他最喜欢梵高的画,上次在画册里看到《星夜》,还跟同事念叨了好久。“真的吗?”他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像藏了片星空。
“真的。”陈奕恒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下班我来接你。”
那天的工作似乎格外顺利,陈浚铭总能在抬头时,透过玻璃墙看到陈奕恒的身影——他有时在批阅文件,有时在打电话,偶尔目光扫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又慌忙移开,只留下脸颊的滚烫。
午休时,陈浚铭收到陈奕恒发来的消息,是张画展的门票照片,附言:“期待晚上。”他把手机捂在胸口,感觉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周围同事聊什么都没听清,满脑子都是晚上的画展,还有……身边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
下班铃声响起时,陈奕恒几乎是立刻出现在办公区门口,引来一片起哄声。陈浚铭红着脸收拾好东西,跟着他走出公司,身后还传来同事们暧昧的口哨声。
“他们……”陈浚铭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用管。”陈奕恒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能把陈浚铭的手完全包住,“让他们知道也没关系。”
陈浚铭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任由他牵着,手心很快就出汗了,却舍不得松开。晚风依旧带着桂花香,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星,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走到画展门口时,陈奕恒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昨天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盒子里躺着条项链,吊坠是颗小小的星星,星星中间,镶嵌着一粒红色的宝石,像极了他手腕上的那颗红痣。
“这太贵重了……”陈浚铭想推回去,却被陈奕恒按住了手。
“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陈奕恒拿起项链,轻轻绕到他颈后,指尖划过他的后颈,带来一阵战栗,“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正式做我男朋友了,再把它当成礼物收下,好吗?”
项链扣咔哒一声扣上,星星吊坠落在陈浚铭的胸口,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那点微凉的触感。他抬头看向陈奕恒,对方的眼里映着画展的灯光,像落满了星辰。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无比清晰。
那晚的画展到底看了些什么,陈浚铭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陈奕恒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腕,记得《星夜》的漩涡里仿佛藏着心跳的声音,记得走出画展时,他颈间的星星吊坠,和天上的星星一起,亮得惊人。
更记得陈奕恒在街角的路灯下,轻轻抱住他时说的那句话:“不急,我等你。等你准备好的那天,我们再把所有的‘借’,都换成‘我们的’。”
风里的桂花香更浓了,陈浚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被一个人喜欢,是这样让人安心的事——就像迷路的星星终于找到了轨道,从此往后,每一步都有方向,每一夜都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