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篇 合租2

自那次“浴巾事件”后，合租的空气里像是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规矩还贴在冰箱门上，“公共区域禁止穿着暴露”那一条被陈浚铭用荧光笔描了又描，却总在两人对视时，显得格外心虚。

陈奕恒倒是规矩了不少，洗完澡总会穿戴整齐才出来，连袖口都扣得一丝不苟。可陈浚铭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比如早上煎蛋时，陈奕恒会站在料理台旁，看着他用铲子把鸡蛋翻得乱七八糟，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比如晚上看电视时，他往沙发角落挪一寸，陈奕恒就会不动声色地跟过来一寸，直到两人的肩膀又轻轻贴上。

这天陈浚铭加班到很晚，推开门时，客厅只留了盏落地灯。陈奕恒窝在沙发里看文件，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他侧脸上，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显得有些慵懒。

“回来啦？”陈奕恒抬头，合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给你留了汤，在厨房温着。”

陈浚铭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涌上股暖意。他走到沙发旁，没坐陈奕恒旁边，反而盘腿坐在了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沿：“什么汤啊？”

“玉米排骨汤，你上周说想喝的。”陈奕恒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累坏了吧？看你眼睛都红了。”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陈浚铭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他往旁边缩了缩，假装看落地灯的光晕：“还好，就是开会开得头疼。”

陈奕恒没再碰他，只是起身去厨房端汤。瓷碗放在茶几上，冒着袅袅热气，玉米的甜香混着排骨的醇厚漫开来。陈浚铭捧着碗小口喝着，陈奕恒就坐在旁边看着他，没再看文件，也没说话，客厅里只有汤匙碰碗的轻响。

“你怎么不喝？”陈浚铭抬头，撞进他眼底的温柔里，慌忙低下头，“锅里还有吗？”

“我喝过了。”陈奕恒的声音很轻，“特意多炖了点，怕你不够。”

陈浚铭的心跳漏了一拍，嘴里的汤好像更甜了些。他飞快地喝完一碗，刚想起身去洗，手腕却被拉住了。陈奕恒的手指温热，带着点薄茧，轻轻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怎么了？”陈浚铭的声音有点发颤。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他掉在地毯上的一根头发，捏在指尖端详了会儿，又轻轻丢进垃圾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可陈浚铭的脸却“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我去洗碗。”他猛地抽回手，端着碗冲进厨房，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也盖不住胸腔里的心跳声。

等他红着脸从厨房出来，陈奕恒已经把笔记本收好了。落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像裹了层柔软的糖衣。陈浚铭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时，陈奕恒突然开口：“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啊？”陈浚铭愣了愣，“买什么？”

“买点你爱吃的草莓，还有……”陈奕恒顿了顿，嘴角勾起抹笑，“再买块新的浴巾。”

陈浚铭的脸瞬间又红透了，几乎是落荒而逃：“再说吧！”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手抚着发烫的脸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像块被打翻的牛奶。他想起陈奕恒刚才的笑，想起他捏着自己手腕的温度，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第二天早上，陈浚铭是被厨房的香味弄醒的。他趿着拖鞋走出去，看到陈奕恒系着围裙在煎吐司，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身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连带着他微卷的发梢都泛着金光。

“醒了？”陈奕恒回头，把吐司装盘，“快洗漱，吃完去超市。”

陈浚铭看着餐盘里摆得整整齐齐的吐司，上面还挤了朵番茄酱的小花，突然觉得，这合租的日子，好像比想象中甜多了。

超市里人来人往，陈奕恒推着购物车，陈浚铭跟在旁边，手里捏着张购物清单。走到水果区时，陈奕恒拿起盒草莓，凑到他面前：“这个怎么样？看着挺甜的。”

草莓的红色映在他眼底，陈浚铭的心跳又乱了，慌忙点头：“嗯，就这个。”

走到洗漱区，陈奕恒停在浴巾货架前，拿起条深蓝色的浴巾，又拿起条浅粉色的，转头问他：“哪个好看？”

浅粉色那条绣着小兔子，跟陈浚铭的睡衣是一个系列。他的脸又红了，指着深蓝色那条：“你用这个吧，耐脏。”

陈奕恒却把两条都放进了购物车，挑眉看他：“你的那条不是快破了？换个新的。”

陈浚铭看着购物车里的浅粉色浴巾，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嘟囔：“谁让你多管闲事……”

回家的路上，陈奕恒拎着大袋小袋，陈浚铭想帮忙，却被他按住手：“你拿那袋草莓就好，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走到楼下时，陈浚铭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昨天为什么突然想换浴巾啊？”

陈奕恒低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水：“怕再犯规。”

陈浚铭的脸瞬间红透了，加快脚步往楼道里走，却被陈奕恒拉住手腕。他转过身，撞进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藏不住的、汹涌的温柔。

“其实……”陈奕恒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更想知道，你那天捂住眼睛的时候，到底偷看了多少。”

陈浚铭的呼吸瞬间停了，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夕阳的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像涂了层蜜糖。

原来有些规矩，就是用来被打破的。原来有些喜欢，藏在煎蛋的香气里，藏在超市的购物车里，藏在那句“怕再犯规”的调侃里，早就漫溢出来，再也藏不住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眼底闪烁的星光。合租的日子还很长，但陈浚铭突然觉得，也许不用等太久，他们就能跨过那条“朋友”的界线，走到彼此身边去。

至少，冰箱门上的规矩，或许可以再添一条——“允许在公共区域，对喜欢的人，多靠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