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俊熙的黑色宾利刚停在实验楼门口,就有学生会的人殷勤地跑过来开车门。他漫不经心地踩着定制皮鞋下车,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了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陈浚铭正仰头对陈奕恒笑,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发梢,碎金般的光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而陈奕恒微微低着头,指尖似乎在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那副亲昵的模样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汪俊熙眼里。
“汪少,陈浚铭他们……”跟班凑过来想说什么,被汪俊熙一个眼神制止。他摸了摸腕上的限量款手表,表盘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疼,“我爸捐的那批‘心理矫正设备’,该投入使用了。”
跟班瞬间会意,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谁都知道汪家在本地的势力——学校的新图书馆刻着他父亲的名字,校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所谓的“心理矫正中心”,不过是挂着合法招牌的戒同所,专门处理汪俊熙看不顺眼的人。
三天后的晚自习,陈奕恒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人堵住。黑色头套罩下来的瞬间,他闻到了劣质烟草味,挣扎中肘击到对方肋骨,却被更粗暴地按在地上,冰凉的手铐锁上手腕时,他听见汪俊熙的声音在巷口响起,带着恶意的笑:“陈奕恒,好好‘改造’,别惦记不属于你的人。”
戒同所的铁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棺材盖落了锁。陈奕恒被推进单人隔间,墙壁是刺眼的白,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怪味。第一个晚上,他就被绑在冰冷的金属椅上,面前的屏幕循环播放着陈浚铭的照片——有他在艺术节上弹吉他的样子,有他们在运动会上勾肩搭背的合影,甚至有某次下雨,陈奕恒把外套披在他肩上的偷拍。
“看着他。”穿白大褂的男人声音毫无起伏,手里捏着针管,“告诉我,你对他的想法有多肮脏。”
陈奕恒死死闭着眼,牙关咬得发酸。他想起高二那年冬天,陈浚铭发烧趴在桌上,睫毛上沾着泪珠,他偷偷把暖手宝塞进对方校服口袋;想起联考后一起去天台吹风,陈浚铭说想考南方的大学,他说“我跟你去”;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细碎心动,怎么就成了“肮脏”?
更折磨人的是药物。他们会定期给他注射不知名的液体,让他浑身燥热难耐,然后把打印好的陈浚铭照片贴满墙壁,逼他睁眼:“忍住,这是脱敏训练。”
药物作用下,意识像被泡在热水里,身体的本能叫嚣着渴望,可只要视线触及照片上陈浚铭清澈的眼睛,陈奕恒就会猛地咬住自己的小臂,用疼痛逼退那股冲动。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盯着照片里少年的笑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用这种龌龊的方式想他,绝对不能。
日子在重复的折磨中流逝。陈奕恒瘦了近十斤,下颌线愈发锋利,眼窝深陷,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他学会了在“治疗”时机械地摇头,在被问“还想不想陈浚铭”时面无表情地说“不想”,甚至在药物发作最厉害的时候,能盯着照片里的人说出“恶心”两个字。
“进步很快。”白大褂在记录册上打勾,语气里带着满意,“再观察一周,就能‘毕业’了。”
隔间外的走廊偶尔会传来女生的窃窃私语。戒同所每周有两小时“对外开放参观”,说是让学生接受“心理健康教育”,实际上是汪俊熙故意安排的——他要让所有人看到陈奕恒的“惨状”。
“那个就是陈奕恒吧?以前是校草欸……”
“天呐,他现在好瘦,但眼神好凶,更有Alpha味了……”
“听说他是因为‘思想问题’进来的,可惜了这张脸……”
陈奕恒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总是越过人群,望向铁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像在计算逃离的日子。他不知道的是,陈浚铭正被汪俊熙软禁在画室里。
“陈奕恒不会回来了。”汪俊熙把一杯红酒泼在陈浚铭的画纸上,颜料晕开成丑陋的污渍,“他在里面被‘治好’了,以后看到你都觉得恶心。”
陈浚铭攥紧画笔,指节泛白:“你把他弄去哪了?汪俊熙,你放开我!”
“放开你?让你去看那个疯子?”汪俊熙掐住他的下巴,语气阴狠,“陈浚铭,你最好认清现实,现在只有我能给你想要的。”
陈浚铭用力推开他,打翻了调色盘,油彩溅了汪俊熙一身。趁对方整理衣服的间隙,他从后窗翻了出去,一路狂奔到戒同所外,隔着高高的铁丝网,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陈奕恒正在操场“罚站”,穿着灰色囚服,背挺得笔直,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浚铭捂住嘴才没哭出声,他拼命挥手,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却被巡逻的保安发现,粗暴地拖走时,他看到陈奕恒猛地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痛,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麻木。
那一眼,成了陈浚铭坚持下去的理由。
一周后,陈奕恒被“释放”了。走出戒同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下一秒就撞进一双通红的眼睛里。陈浚铭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显然很久没睡好了。
“奕恒……”陈浚铭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想碰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半空,“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打你?”
陈奕恒看着他,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他想起那些针管,那些照片,想起自己说过的违心话,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里面的人每天给我看你的照片,还喂我药。”
陈浚铭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挺有效的。”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陈浚铭心里,“现在看到你的照片,甚至想到你……都觉得挺恶心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陈浚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吸了吸鼻子,突然踮起脚,轻轻抱住陈奕恒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管,陈奕恒,我想你了,特别想。”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囚服传过来,带着陈浚铭身上独有的皂角香。下一秒,柔软的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像蝴蝶停落又飞走。
陈奕恒浑身一震,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猛地收紧手臂,把陈浚铭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三个月的压抑、思念、痛苦在胸腔里炸开,他哑着嗓子低吼:“你这个傻子……”
不等陈浚铭反应,他打横抱起人,转身就往街角跑。陈浚铭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汗湿的颈窝,闻到那熟悉的、带着淡淡冷松味的信息素,眼泪掉得更凶,却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你骗我的……”
他们没回学校,也没去陈浚铭的住处,陈奕恒抱着他冲进了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那是他外婆留下的房子,汪俊熙找不到这里。
推开门,灰尘在阳光里跳舞,墙上还贴着他们高中时的篮球海报。陈奕恒把陈浚铭放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俯身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却激烈得像要燃烧起来,陈浚铭闭上眼睛,任由他啃咬着自己的唇瓣,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
“汪俊熙不会放过我们的。”陈浚铭喘着气说,指尖划过陈奕恒锁骨上的淤青——那是戒同所的“纪念”。
“我也不会放过他。”陈奕恒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箱子,里面是他偷偷收集的证据:汪俊熙让人偷拍的照片、威胁同学的录音、甚至还有戒同所非法用药的清单,“他爸的公司最近在竞标政府项目,这些东西,足够让汪家喝一壶的。”
陈浚铭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你早有准备。”
“不然怎么娶你。”陈奕恒捏了捏他的脸,语气里带着久违的痞气。
那个晚上,他们挤在小沙发上,用手机拍下汪俊熙的罪证,发给了市纪委的匿名邮箱。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纱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三天后,汪家被查的消息传遍了全市。汪父因涉嫌行贿和非法经营被带走调查,汪俊熙被学校开除,据说走的时候连手机都被没收了。
陈奕恒回校那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剪短了头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依旧挺拔,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却依旧是那个能让女生频频回头的校草。他走进教室时,陈浚铭正在给他占座,看到他进来,笑着朝他挥手,阳光落在少年脸上,像幅画。
陈奕恒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他旁边,在桌下悄悄握住他的手。陈浚铭的指尖动了动,回握过去,两人相视而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发生过。
放学后,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有以前的朋友凑过来问:“奕恒,你前段时间去哪了?”
陈奕恒舀了一勺汤递到陈浚铭嘴边,语气平淡:“去外婆家待了阵子。”
陈浚铭张嘴接住,朝他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陈奕恒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在陈浚铭额头亲了一下。
周围传来女生的低呼和轻笑,陈浚铭的脸瞬间红了,却没躲开,反而踮起脚,在他唇上回吻了一下。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那些黑暗的过往像褪色的疤痕,虽然存在,却再也不能带来疼痛。陈奕恒知道,未来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陈浚铭,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而陈浚铭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好,他的少年回来了,带着一身光,重新站在了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