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熙。
某座靠近东海的镇上,一直嫁娶队伍正敲锣打鼓的进行着。
轿中正是还未清醒的元初。
一身红衣华服,画着精致的妆容。
眼看花轿行至半路,元初悠悠转醒。她只记得她叫元初,前尘往事一概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昏迷之前她救下一个准备自尽的姑娘,然后就陷入了昏迷。想要抬手敲一敲有些犯晕的头,这才发现双手被紧紧绑住,加之一身喜服,这很明显她被人坑了。
努力挣扎着挣脱了被红绸绑住的双手,找准时机,直接趁着拐弯处人多,冲出了轿子。
待迎亲队伍反应过来时,元初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了。
“还愣着干什么啊!新娘子跑了!”媒婆尖利的嗓音瞬间划破了长街的宁静。
“站住!别让她跑了!”身后的家丁和喜娘们呼啦啦地追了出来,场面瞬间大乱。
元初顾不得许多,她这具身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应该轻盈如燕,可偏偏沉重的不行,跑起来极其费力。为了甩开后面的追兵,她慌不择路,竟然一头扎进了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子里。
“该死,腿怎么这么沉……”元初愤恨的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前狂奔。
元初咬牙冲进窄巷,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她顾不得整理凌乱的红衣,只听见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新娘子在这儿!快抓住她!”媒婆的尖嗓子在巷口响起。
元初心里暗骂一声,脚下却越发沉重,仿佛这具身体并不听从她的指挥。她勉强翻过一堆杂物,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通往海边的路。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元初深吸一口气,拼尽最后力气,朝着海边狂奔。
然而,她没注意到,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上,一个黑衣白发青年正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娘……跑得还挺快。”玄夜低声道。
他身后的应渊等人全都一脸无奈,就连恢复本体被唐周抱在怀里的小黄狗狐狸精都是如此。
“师兄,你确定要现在喊她娘?”苏妲己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那又如何。”玄夜开口,“唐周,去,把那群人都赶走。”敢娶我娘,他们怕是嫌命长了,早晚灭了他们。
直到元初确定甩开那群追着自己的人之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娘,别怕,那群人已经赶走了。”
一道带着冷酷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元初猛地抬头,只见自己扶着喘气的这颗树上,一个黑衣白发青年正抱着胳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叫我什么?”
“娘啊。”玄夜笑得邪性,“您不记得了?我是您大儿子,玄夜。”
“哈?!”元初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虽然不记得自己的来历,但是印象里,她好像是没有嫁人的。
树下突然的应渊一脸无奈地扶额:“娘,您失忆了,但……我们真是您孩子。”
苏妲己嘴角抽搐:“师兄,师父现在可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唐周抱着狐狸精,小声补刀:“而且以娘的性格现在只会觉得我们是脑子有病。”
狐狸精“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元初有些腿软,看着眼前三男四女外加一条狗:“几位少侠可能是认错人了。”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往海边另一头冲。
玄夜唇角扬起一抹笑:“追。”
于是一场诡异的场景出现在海边小村。最前面的女子一身嫁衣,后面跟着三个容貌相同的男子,男子身后还跟着四位绝色女子和一只……黄色小土狗。
元初一路狂奔,直到体力耗尽一空,躲进了一间靠废弃的船板搭建的破旧木屋里。
屋内一片漆黑,元初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海风伴随着海浪声让元初一时间没发现屋内还有其他人。等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元初这才发现角落由破木板搭建的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空气异常安静,元初疑惑,小心走上前,就见眼前这人额头渗出冷汗,脸色发白,紧紧抱着自己发抖,显然病得不轻。
“喂,你还好吗?”她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他好看——那种干净、温和的美,让她莫名安心。
“酒…给我一壶热酒……”青衣男子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元初愣了一下,立刻在屋里翻找起来,最后在锅里找到了一壶用热水烫着的酒后立刻拿过去给那人灌了下去,看人冷的直发颤,又扯过旁边的被子给人裹住,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让对方睡了过去。
“这么冷的天,你只盖这么薄的一层,不冷才怪呢。”想了想自己还在被一群疯子追,也不方便出去,“那个,我救了你,你就让我留宿一晚吧。”说着看向已经昏过去的李莲花,“你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认了哦。”说着四下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躺在床上,毕竟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休息。
次日一早,李莲花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一转身,发现身旁躺着一个姑娘,吓得他立刻坐了起来。
不应该啊!以自己的能力,就算是意识不清时也会本能防备着身边的事物。除非……
李莲花怔怔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的眉眼很干净,像是某种久违的温暖以及那一丝诡异的熟悉感。可是自己可以确定,从未见过对方。
他本想把人喊醒让她离开——毕竟自己身份特殊,又是江湖中人,带着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只会徒增麻烦。可话到嘴边,他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姑娘,醒醒。”
元初被吵醒,呆愣了一瞬。
“早呀。花花。”
“花花?”李莲花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有告诉眼前姑娘,自己的名字吧,“姑娘为何叫在下花花?”
元初迷茫:“我不知道,就……就觉得你就该这么叫你。”
李莲花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询问:“姑娘,多谢出手相助,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不太合适,所以,姑娘还是离开吧。”
“那个,有人追我,我怕,所以你能收留我几日吗?”
“有人追你?”李莲花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你不认识?”
元初点头:“我只记得我叫元初,其他的都不怎么记得了。”
纠结半天,李莲花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
一个不记得来路,一个心里藏着事,两人就以这种古怪的氛围在这间破旧的木屋里,两人开始了奇特的同居生活。
元初对任何事情都充斥着好奇,但学习起来很认真;李莲花偶尔会教她一些简单的刚学会的生活常识,她学得很快。李莲花重伤难行,毒发时无法自理时,总有一道温暖的身影陪伴着他。
两人就像两条搁浅的鱼,相濡以沫。
村里人渐渐习惯了这一对奇怪的组合——一个温文尔雅的青衣男子和一个总是穿着不合时宜红衣的女子。有人猜测他们是夫妻,也有人觉得他们是兄妹,只是从未当面明说,因为李莲花总是免费给村中人治病,二人与村里的关系也都还不错。
这一年,玄夜等人只在暗中,并未出现,只是狐狸精自己化为原型,一脸可怜兮兮的出现,成功被收养。
日子平静地过了一年,直到那天,元初兴冲冲地提着篮子去镇上赶集,说要给李莲花买些他爱吃的点心。
李莲花本想陪她去,可那天便巧,有人邻村来人,急匆匆的喊他去救命。
“花花,你去吧,我和村里的婶子姑娘们一起就是,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元初笑了笑,拍了拍李莲花,转身就跟着几位婶子走了。
直到暮色四沉,村里却闹了起来。李莲花背着药箱回到村口时,总觉得哪里不对,猛然间脚步顿住。
是了。平日里这个点,总能远远看见那抹扎眼的红色身影,要么在河边洗着什么,要么就站在路口张望。可今天,那条通向村外的小路上,什么都没有。
“李大夫,可算回来了!”村长拄着拐杖,领着几个平日里最爱跟元初凑堆的婶子,正急得团团转,脸上的褶子都透着慌乱。
李莲花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温润:“村长,这是怎么了?”
“元初!元丫头不见了!”一个胖婶子带着哭腔喊出来,“我们几个一起去镇上赶集,买了东西往回走,我去那边摊位讨价还价耽搁了一会儿,回头就不见了!那丫头说好了要在岔路口等我们的!”
李莲花手里沉甸甸的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太阳偏西那会儿!我们找遍了回来的路,问了摆摊的,都说没看见她回来!”另一个瘦高的婶子抹着眼泪,“那身红衣裳那么显眼,怎么会凭空不见了呢……”
李莲花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元初出门前拍着他肩膀笑的样子,那笑容干净又明亮。他深吸一口气,捡起药箱:“别急,我再去找找。”
一行人举着火把,沿着河岸、小路,甚至钻进了茂密的芦苇荡里呼喊着元初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海边回荡,显得格外凄惶。李莲花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块礁石,每一丛杂草。
然而,除了海浪拍打岸边的哗哗声,再无其他回应。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寒意顺着海风钻进骨头缝里。村长叹了口气,劝道:“李大夫,天太黑了,这附近又常有水匪出没,再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家先回去吧,明儿一早再想办法……”
李莲花没说话,他独自一人站在海边,任由冰冷的海风吹得衣袂翻飞。他想起元初刚来时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想起她学煮药时笨手笨脚被烫到手指,想起她夜里怕黑非要挨着他睡……
一年了,那些平淡琐碎的日子,竟成了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可现在,这道光,消失了!
他缓缓低下头,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