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那点微弱的背景杂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笔尖划过的沙沙声,教练压抑的争论,远处椅子挪动的轻响,甚至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频嗡鸣。
它们像潮水般涌来,又在她耳边褪去,最终只剩下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和一诺那双平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失望,也没有因她前两局表现——尤其是第二局那堪称惨烈的团战决策失误——而可能产生的质疑。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在极端压力下的核心部件是否产生了细微的形变,又像是在等待一个他自己也未必完全确定的答案。
月晚明放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布料。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刺眼的数据。
阵亡最多,承受伤害最多,关键保护也最多。
这矛盾的数据像一幅抽象画,勾勒出她这两局比赛的轮廓:极致的个人努力,与团队节奏之间那道尚未弥合的裂痕。
月晚明我……我尽力了。
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更干涩,清了清嗓子。
月晚明我和他们交流了开局战术,视野分配,还有……资源置换的节点。
“你和他们的交流,还停留在赛前。”一诺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起伏。
“那波团战中呢?当计划被打乱,当你发现打野的刷野路线比预定慢了,当对面中单的参团比你预期早了两秒,当射手的走位因为对方的压力而比训练时往后退了几个身位……这些细微的偏差,你捕捉到了吗?你尝试去沟通、去调整、甚至去弥补了吗?”
他每说一句,月晚明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她捕捉到了吗?
或许。
在那些电光石火的瞬间,她的确察觉到某些“不对劲”。
但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依靠自己更快的操作去填补。
是试图用个人能力强行扭转局部的劣势。
是相信自己能计算出最优解。
沟通?在那种分秒必争、信息爆炸的团战漩涡里,她的大脑似乎自动屏蔽了“语言”这个选项,选择了更直接、也更孤独的“操作”。
“第二局最后那波龙团,”一诺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了她试图回避的症结,“你发现龙王血量不对,第一时间喊了撤退。这很好。但然后呢?”
“你很快就意识到了对面捏着技能,看到了中路只放小技能在钓鱼。在没有具体指令的情况下,人的本能是‘前压查看’而非‘果断后撤’。”
“你在喊出‘撤退’之后,有没有用更明确的指令,比如‘向中路靠’、‘保着射手往后拉’或者‘先杀打野’,去强行纠正那零点几秒的失误?”
月晚明沉默了。
没有。
一开始,她的全部心神就放在了如何用空空儿快速找到一诺。
而后她惊觉风暴龙的血量不对,这才喊了撤退,毫无疑问,团战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