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0）闲坐说情字（1801）

楚天瑾侧头看她，忽然问了一句：“泠儿，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赵雅泠偏过头来。

“你对大哥……”楚天瑾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雅泠脸上，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赵雅泠先是一愣，随即脸颊腾地红了。她猛地坐起来，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楚天瑾：“还、还能怎么想，就是那样呗。小瑾姐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楚天瑾看着她这副难得别扭的模样，唇角弯了弯。她当然知道。

赵雅泠喜欢楚天佑这件事，在她面前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从她们还是小姑娘的时候起，赵雅泠就喜欢追在楚天佑身后跑，一口一个“玉龙哥哥”叫得又甜又脆，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那时候楚天佑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被缠得没办法，只能好脾气地由着她闹。

“我知道，”楚天瑾握住她的手，“你我情同姐妹，你的心事，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赵雅泠被她握住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方才在席间怼丁五味的那股伶俐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赵雅泠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也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苦涩：“只是我不知道天佑哥哥他是不是……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

楚天瑾心里一酸，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知道赵雅泠的顾虑是存在的。她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楚天佑是个有抱负的人，他心里装着家国天下，装着宏图大业，唯独在儿女情长这件事上迟钝得近乎麻木。

他对赵雅泠好，是哥哥对妹妹的好——关心她的冷暖，纵容她的小性子，替她挡风遮雨，却从不曾越过那道界限半步。对白珊珊亦是如此。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大哥不是看不出这些姑娘的心意，而是根本不愿意去看。他肩上的担子太重，重到他不允许自己为儿女私情分心。

“小瑾姐姐，”赵雅泠靠在楚天瑾肩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白姑娘也喜欢国主。她比我聪明，比我沉稳，比我会察言观色……”

“那又如何？”楚天瑾打断她，声音忽然多了几分坚定，她握着赵雅泠的肩膀将她推开一些，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大哥待珊珊，是欣赏，是并肩同行的伙伴之谊。而你，你与我们自幼相伴的情分，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再说……”

“泠儿你也不差呀。你率真爽直、心地纯善，从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去欺压任何人。你喜欢大哥，也从没想过用什么手段去争。”

楚天瑾笑了笑，随即神色认真起来，“泠儿，你不要妄自菲薄。大哥不是瞎子，也不是无心之人。你待他的好，他未必感觉不到。只是他如今心里装着太多事，颖纾的事至今没有着落，母后下落未明，屠龙会的人虎视眈眈，他实在分不出心神去想别的。等这些事平息了，他总会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身边人的。”

赵雅泠听了这话，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从小要强，在兄长面前不肯示弱，在外人面前不肯露怯，唯独在楚天瑾面前，她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她与白珊珊之间若有若无的隔阂，身边少有人真正懂她心里的苦处。可楚天瑾懂。

“可白姑娘那边……”

“珊珊很好，”楚天瑾坦然道，“聪慧、稳重、处事周全，是大哥身边得力的帮手。可好和合适，是两回事。感情这种事，不是比谁更好。”

“大哥那个人你也知道。”楚天瑾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对自家兄长的深深了解，“他心里装着江山社稷，装着黎民百姓，唯独不肯装一点儿女情长。就算他当真对谁动了心，只怕也要压到最后才肯认。”

赵雅泠怔怔地看着她。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自己与楚天佑的未来，只是每回想到，都会在心底给自己泼一盆冷水——他身边有白珊珊那样好的姑娘，她又算什么呢？可今晚楚天瑾的这番话，像是往她心头那堆几乎要熄灭的余烬里吹了一口气，让火星又重新亮了起来。

“可是……我该怎么做？”赵雅泠咬了咬唇，“总不能直接去跟他……”

楚天瑾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了一丝难得的狡黠：“你急什么？有我在呢。你只管像往常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其他的，我来帮你想法子。”

赵雅泠听了这话，又惊又喜又不好意思，一把抱住楚天瑾的胳膊把脸埋了进去，闷声道：“小瑾姐姐你最好了！”

楚天瑾被她抱得身子微微一晃，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骂了一句：“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撒娇。”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将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而温暖。

赵雅泠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天瑾：“小瑾姐姐，你光问我。你呢？你心里有没有什么人？”

楚天瑾微微一怔，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掠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掠过月色下那双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睛。

只是那一瞬的怔忪，便被楚天瑾稳稳地接住了。她垂下眼帘，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

“我哪里有什么人。”她语气平淡，甚至还笑了一下，“整天跟着大哥东奔西走，哪有心思想这些。”

赵雅泠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楚天瑾垂下眼帘的模样，心里忽然微微一动。她这个从小就玩在一起的姐姐，平日里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方才那一瞬间的停顿，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她又怎会察觉不到？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哥哥看小瑾姐姐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公主殿下的眼神。

PS：一边是赵雅泠求而忐忑的倾心，一边是楚天瑾刻意掩藏的心动，两段情路又将生出几多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