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距离那个元旦假期,已过去一年半。师筱卿升入了高二,课业愈发繁重,假期被压缩得可怜。但漫长的暑假,终究还是挤出了一个月相对完整的空闲——尽管其中大半被各种补习班占据,但至少,有了连续一周可以自由支配的宝贵时光。
这一年半里,韩昱践行着他的“远程恋爱守则”和“未来媳妇培养计划”。但凡有个三天以上的小长假,他必定风雨无阻地骑上他的H2R或搭乘最快的高铁,厚着脸皮出现在苏州。起初,师筱卿的妈妈,那位温柔的苏州女士,对于女儿这个“年长九岁”的男朋友,戒备心极强。韩昱便拿出了比对待最挑剔的客人还要诚恳耐心的态度,不喧哗,不越界,只是安静地陪师筱卿写作业,偶尔下厨露一手(得益于多年精准调配,他对火候和调味也有独到理解),或是用他那张确实赏心悦目的脸和沉稳得体的谈吐,慢慢软化未来岳母的心防。
而师筱卿的法国爸爸,则从一开始就对这个“行动力超强、眼神真诚”的年轻人颇有好感,觉得他浪漫又可靠,时常拉着韩昱聊些法国酒庄见闻或艺术话题,相处颇为融洽。久而久之,韩昱的频繁到访,成了这个混血家庭里一道渐趋自然的风景线。
这个暑假,父母眼见女儿相思日深,学习也辛苦,终于松口,同意让她独自(实则韩昱全程远程“监控”接应)来武汉玩一个星期,既是奖励,也好了却她的念想。
当师筱卿按照韩昱给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路书,终于站在“暮色”酒吧气派的临江大门前时,她还是被震撼到了。之前视频里看过吧台一角,知道不小,但亲眼所见,这哪里是她想象中那种“有个吧台几张桌子”的小酒吧?独栋的三层小楼,设计感极强的黑色金属与玻璃外墙,巨大的“暮色”LOGO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哑光,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宽敞雅致的空间、精心设计的灯光和已经陆续到来的、衣着光鲜的客人。江风拂面,对岸的灯光秀隐约可见。这地段,这规模……大叔原来,真的这么有钱又有实力啊!
她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推开沉重的黄铜把手玻璃门。门铃轻响,吧台后,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倾身,专注地对着一位客人讲解酒单。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身姿挺拔如松。
似乎是心有灵犀,又或许是听到了那独特的门铃声,韩昱的话音忽然顿住,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刹那间,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喧嚣的人声、慵懒的爵士乐、冰块碰撞的脆响……所有背景音都潮水般退去。韩昱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映出门口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背着双肩包、正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又期待地望着他的女孩。
下一秒,在吧台前几位熟客惊讶的目光中,在他们亲爱的韩老板那张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了堪称“失控”的表情——巨大的惊喜、难以置信,以及迅速涌上的、毫无遮掩的狂喜和思念。
他甚至连手里擦了一半的雪克壶都忘了放下,几乎是踉跄着(对于一个平时步伐极稳的调酒师来说)从吧台后冲了出来,长腿几步就跨过了不算近的距离。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闻声从办公室探出头来的陈子卓的注视下,一把将呆住的女孩紧紧、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哐当。”雪克壶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发出闷响。
韩昱的手臂箍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把脸深深埋进她带着阳光和淡淡栀子花香的颈窝,呼吸粗重,肩膀竟在微微颤抖。
“卿卿……我的卿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电话里从未有过的哽咽,“你真的来了……我不是在做梦……”
师筱卿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激烈情绪撞得晕乎乎的,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一路的紧张和忐忑瞬间化为汹涌的委屈和思念,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她也用力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呜咽出声:“大叔……我好想你……每天都想……”
两人就这样在“暮色”入门最显眼的地方,紧紧相拥,互相诉说着最简单也最炽热的思念。韩昱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宝贝”“乖乖”,师筱卿则小声嘟囔着“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眼泪沾湿了彼此的衣襟,却谁也不想先放开。
这一幕,看得吧台边几位熟客面面相觑,继而露出善意的、牙酸又羡慕的笑容。
“得,正主儿来了。”一位熟客对同伴低声笑道,“怪不得韩老板这两年调的酒,甜度都微妙地上涨了那么一点点。”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老板娘’?看着可真嫩……跟韩老板站一块儿,啧,别说,还挺养眼,就是这年龄差……”另一位摇头晃脑。
“你懂什么,这叫反差萌,现在流行。韩老板这是老房子着火——烧得旺啊!”第三人调侃道。
陈子卓靠在办公室门框上,看着这“久别重逢、互诉衷肠”的偶像剧场面,先是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行吧,看在这小子憋了一年半,相思病快入膏肓的份上,就当众丢人现眼这一回,勉强可以原谅。
两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复。韩昱稍微松开怀抱,但手仍牢牢圈着师筱卿的腰,低头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眼神里的浓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忽然,他想起什么,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对了,你前几天不是说……那个来了?路上累不累?肚子疼吗?”
师筱卿脸一红,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乖乖点头:“嗯……有一点酸胀。”
“等着。”韩昱立刻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到角落一处最柔软舒适的沙发卡座,按着她坐下,还顺手拿了个靠垫塞在她腰后。“在这儿休息,哪儿也别去,大叔给你弄点喝的。”
他转身大步走向吧台后的操作区,却不是去调酒,而是打开了一个储藏高级食材和调料酒辅料的小型恒温柜。
陈子卓好奇地凑过去:“干嘛呢?客人等着你的‘暮色特调’呢,你徒弟搞不定那几个挑剔的老饕。”
韩昱头也不抬,手里动作利落:“等着。先给我家宝贝弄点暖的。”
只见他取出几样东西:一罐包装精致、贴着日文标签的**黑糖块**(这是他从日本一家百年老铺人肉背回来,专门用来搭配特定风味朗姆酒和制作冬季热饮的顶级货);一小瓶质地浓稠、散发着天然醇香的**手工醪糟**(来自湖北乡下一位老师傅,产量极少,他高价预定,用来调制几款特色中式鸡尾酒的点睛之笔);最后,是两个看着就与众不同的**无菌可生食鸡蛋**(蛋壳光滑色泽均匀,是某有机农场特供,平时用来做最经典的“蛋清摇荡”技法调酒,以保证口感和安全)。
他熟练地在小奶锅里倒入酒吧常备的、用来泡茶的**高档矿泉水**,放入两块珍贵的黑糖,小火慢融。待糖完全化开,汤色变得醇厚暗红,散发出焦甜香气时,加入几勺浓稠的手工醪糟。最后,在糖水微沸未沸之际,单手熟练地磕入两个鸡蛋,转成最小火,慢慢煨着,让蛋清逐渐凝固成漂亮的云朵状,蛋黄保持溏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俨然像在调制一杯精致的鸡尾酒,只是飘出的香味,是温暖踏实的家的味道。
陈子卓在旁边看着,心都在滴血,指着那些材料,压低声音哀嚎:“哥们!韩大师!韩老板!你清醒一点!那是**石见冰糖黑糖**!三百多块钱就一小罐!那是**张师傅手作三年醪糟**!有价无市!还有那鸡蛋,兰皇无菌蛋!一盒子够买普通鸡蛋一筐了!你就拿来煮红糖鸡蛋?!成本!成本打不住啊!这碗‘爱心鸡蛋’比你一杯招牌鸡尾酒成本还高你信不信?!”
韩昱小心地将煮好的红糖醪糟鸡蛋盛入一个预热过的精致小碗里,撒上几丝他临时切的、装饰甜品用的**糖渍橙皮**增香。闻言,只是淡淡瞥了陈子卓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闭嘴,少添乱”。
“一边去。”他端着碗,径直走向沙发区,留下陈子卓对着空了的材料盒捶胸顿足。
韩昱坐到师筱卿身边,将温热的碗递到她手里,勺子轻轻放在碗边:“小心烫,慢慢喝。暖暖肚子。”
师筱卿捧着那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糖水,闻着诱人的甜香,心里暖得发胀。她小口尝了一下,甜度恰到好处,混合着醪糟独特的醇香和鸡蛋的滑嫩,瞬间从喉咙暖到胃里,连小腹的不适都似乎缓解了些。“好好吃……大叔,你连这个都会做?”
“专门学的。”韩昱看着她满足的小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做。”
这一幕,以及刚才陈子卓那“痛心疾首”的吐槽(虽然压低声音,但离得近的几桌还是听到了),毫不意外地,被酒吧里其他带着男朋友来的女客们看在了眼里,听在了耳中。
顿时,原本萦绕着爵士乐和低声交谈的酒吧里,响起了此起彼伏、音量不高但足够清晰的抱怨和比较:
“你看看人家男朋友!世界冠军调酒师!用顶级材料亲手给生理期的女朋友煮红糖鸡蛋!还那么温柔!”
“就是!你看看你!我上次肚子疼,你只会说‘多喝热水’!”
“听见没?那黑糖三百多一罐!醪糟还是手作的!鸡蛋都是无菌的!这哪是红糖鸡蛋,这是‘爱马仕’级别的关怀!”
“唉,别人家的男朋友,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宝贝,我也去给你弄点喝的?(男方试图挽回)”
“得了吧你,你连鸡蛋都能煎糊,别糟蹋东西了……”
被点名的各位“别人家的男朋友”纷纷面露尴尬,或苦笑,或无奈,或暗自决定回去也恶补一下厨艺(和辨识顶级食材的能力)。
师筱卿在这样“瞩目”的环境下喝着甜甜的糖水,听着那些带着羡慕的“声讨”,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里却甜得如同碗里的蜜糖。
韩昱却浑不在意那些目光和议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失而复得(虽然只是几天)的女孩身上。他握着她的手,低声问她旅途见闻,问她学业压力,问她这一周想去哪里玩。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江对岸的霓虹次第亮起,映在“暮色”的玻璃窗上,也映在相视而笑的两人眼中。
这一晚,“暮色”酒吧的空气里,除了醇厚的酒香,似乎还弥漫开一股更加温暖、更加甜蜜的气息。
而陈子卓,一边应付着客人,一边看着那对恨不得变成连体婴的恋人,最终也只能摇摇头,笑骂一句:“得,这‘有异性没人性’的病,看来是晚期,没救了。”
不过,看着兄弟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他又觉得,这病,中得好像……也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