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我期待的不是雪……

混血家庭的开明，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师筱卿的父母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些许了然，以及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和淡淡的欣慰。他们并没有上前打断那个紧紧相拥、仿佛世界只剩彼此的两个年轻人。

爸爸轻轻揽住妈妈的肩，在她耳边用中文低语，带着笑意：“夫人，看来我们的‘观察期’可以暂时缩短了。这位‘大叔’，似乎比我们想象中更有行动力，也……更真挚。”

妈妈望着女儿埋在对方怀里颤抖的肩膀（这次似乎是喜极而泣），又看看那个高大英俊、风尘仆仆却眼神专注得仿佛能融化冬雪的男人，心底最后那点顽固的忧虑，似乎也被这扑面而来的、不容置疑的真挚冲击得松动了些。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丈夫的手：“走吧，我们在这儿，孩子们该不自在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然转身，如同任何一对在放学人潮中接孩子的普通父母，牵着手，慢慢走远，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初次相见的恋人。

周围好奇的目光也渐渐散去。韩昱终于稍微松开怀抱，但手臂仍环在师筱卿腰间，低头细细看她。他的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却无比温柔地抚过她哭得微红的眼角、湿漉漉的脸颊，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宝贝，” 他声音低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苏州的雪……好美。” 他抬眼望了望飘着零星雪沫的灰蒙蒙天空，又看回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扬起，“和你一样。”

师筱卿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忍不住破涕为笑，心里甜得像是炸开了蜜罐。她将脸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忽然，她想起什么，轻轻哼起最近很喜欢的一首歌的调子，声音细细的，带着刚哭过的糯软：

“我期待的不是雪，而是有你的冬天……”

这句歌词，像一枚最柔软的针，精准地刺中了韩昱心脏最毫无防备的地方。他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忐忑、所有强行压下的疲惫和这些年独自扛起的孤独，在这一句轻轻的哼唱里，猝不及防地决堤。

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他沾染了风霜的脸颊。他猛地将女孩重新按回怀里，把脸埋在她带着清香的发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没有声音，但那滚烫的湿意，已经透过发丝，传递给了师筱卿。

她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什么，心尖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酸疼得厉害。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他，小手在他宽阔的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终于归家的孩子。

原来，不只是她在期待。他的期待，他的奔赴，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沉重和深刻得多。

良久，韩昱才平复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退开，用指节抹了下眼角，自嘲地笑了笑：“丢人了。”

“才没有。” 师筱卿踮起脚尖，用袖子小心翼翼地去擦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眼神认真又心疼，“我的大叔，是最好的。”

情绪稍定，现实问题浮现。第一次约会，去哪儿？

韩昱环顾四周。古典雅致的苏州城，园林闻名，但这大冬天的，逛园林似乎少了点趣味，也怕冻着她。去商场？太俗套。看电影？好像不够特别。

至于酒吧……这个念头一闪就被他掐灭了。他带一个十六岁、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去酒吧？哪怕是他自己开的、规矩最严的清吧，此刻也显得极不合适。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心情，去别的酒吧喝别人调的酒？那感觉更奇怪，无异于砸场子或心不在焉。

正思忖间，目光落在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睛和冻得微红的鼻尖上，再看看她背后沉重的书包，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下好好珍藏呵护的冲动，混合着分离在即的不舍，让他脱口而出：

“宝宝，回家收拾行李。”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未曾预料的急切和诱惑，“大叔带你回武汉。元旦假期，你好好陪陪大叔，我带你看看‘暮色’，看看长江，看看我生活的地方。”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住了。这太疯了，也太不合时宜了。

果然，师筱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大叔……你、你是不是骑车骑太久，有点……喝多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凑近嗅了嗅，只闻到冷冽的空气和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皮革与须后水味道。

韩昱自己也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承认道：“这提议……好像是有点疯。” 他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她才十六岁，第一次见面，还是背着父母（虽然他们似乎默许了交往），怎么可能就这么跟他跨省离开？这绝不是负责任的做法。

他拉起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放缓了语气，眼神恢复清明和郑重：“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们不去武汉。”

他顿了顿，环视着充满江南韵味的街巷，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我们苏州的第一次约会……” 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声音温柔而坚定，“大叔带你去个暖和又安静的地方，请你喝点特别的‘饮料’，好不好？不是酒，是我专门为你调的，只属于你的‘小兔子特饮’。然后，我们可以在那里好好说说话，像以前在手机里那样，但这次，我能真的看到你笑，给你擦眼泪，握着你冰冰凉的小手。”

他低头看她，眼里是征询和宠溺：“至于武汉……等你放寒假，或者等一个合适的长假，如果你愿意，如果你爸爸妈妈也放心，大叔再正式邀请你和你的家人去玩，好不好？我的‘暮色’，我长大的城市，都想慢慢让你了解，不急在这一时。”

师筱卿听着他的话，心里那点因为突兀提议而产生的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暖意和安全感。他没有被冲动冲昏头脑，他在为她考虑，为他们的未来做更稳妥的打算。

她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他的手，笑容比晚霞还甜：“好！我要喝‘小兔子特饮’！然后……寒假，我想去看长江，看‘暮色’，看大叔调酒给真正的客人！”

“一言为定。” 韩昱笑着，与她手指相扣。

雪似乎下得大了一点，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迅速融化。这个冬天，因为他们彼此的奔赴和存在，从此不再寒冷，也不再孤单。

我期待的不是雪，而是有你的冬天，以及，每一个与你共度的、来日方长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