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的惬意时光没过多久,沐之夏就发现了奇睿的小秘密——他并不是福利院的孩子。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张奶奶的自行车铃声就会清脆地响在福利院门口,车后座的小竹椅上,奇睿背着鼓鼓的书包,手里攥着一本初中数学课本,小脸上满是认真。傍晚夕阳西斜时,他又会跟着张奶奶的脚步,挥着小手跟院里的人说再见,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
后来之夏才听院长妈妈说,奇睿是张奶奶的孙子,刚满十四岁,念初二,放暑假了没人照看,才天天跟着奶奶来福利院。得知沐之夏因为家庭变故辍了学,连初中课程都没摸过,奇睿便拍着胸脯,一本正经地说:“姐姐,我教你!咱俩就差一岁,我的课本你肯定能看懂!”
之夏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十五岁的她,本该坐在初中的教室里,和同龄人一起解几何题、背文言文,可那些时光,都被生活的变故碾得支离破碎。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奇睿递过来的数学课本,纸页的温度烫得她眼眶发酸,半晌才小声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午后的树荫下,就成了他们的专属小课堂。奇睿把课本摊在石桌上,小手指着勾股定理的公式,一笔一划地在草稿纸上演算:“姐姐你看,直角三角形两条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就像这样……”
之夏学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稿纸,连呼吸都放轻了。遇到难懂的知识点,她会抿着唇反复琢磨,奇睿也极有耐心,从不嫌她问得多,还会把自己的课堂笔记翻出来给她看,笔记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全是少年的用心。
有时候张奶奶会端来两碗冰镇的绿豆汤,看着他们头挨着头讨论题目的模样,眉眼弯成了月牙。奇睿教得累了,就会拽着之夏去捡梧桐叶,两人把叶子拼成三角形、长方形,比赛谁拼的图形能对应上课本里的几何例题。
石桌上摊着奇睿的数学课本和草稿纸,沐之夏攥着铅笔的手心里全是汗,眉头紧紧蹙着,目光死死钉在那道几何证明题上。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面都被蹭得起了毛边。
奇睿坐在对面,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手里还转着一根备用的铅笔。张奶奶送来的绿豆汤已经凉透了,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不知过了多久,沐之夏的笔尖忽然顿住。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几步证明过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我……我好像解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点不敢相信。
奇睿立刻凑过来,小脑袋几乎和她挨在一起。他顺着沐之夏的思路往下看,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对!就是这样!辅助线画得太妙了,姐姐你太厉害了!”
沐之夏的心怦怦直跳,看着草稿纸上完整的解题步骤,鼻尖忽然一酸。这是她跟着奇睿学习以来,独立解出的第一道几何题。十五岁的年纪,本该在课堂上收获的成就感,此刻在福利院的树荫下,姗姗来迟,却滚烫得让她眼眶发红。
“我就说你肯定行。”奇睿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转身就往活动室跑,“等我一下!”
没一会儿,他抱着两个橘子跑回来,献宝似的递给沐之夏一个:“奖励你的!这是院长妈妈刚买的,超甜!”
沐之夏接过橘子,指尖碰到微凉的果皮,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低头剥开橘子皮,酸甜的汁水漫溢在舌尖。
奇睿也剥了一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姐姐,明天我们学函数,我教你画图像,可好玩了!”
沐之夏咬着橘子,用力点了点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脚下投下细碎的光斑,蝉鸣依旧,风里却好像多了几分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