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玩笑15

换上干净衣服后，伊诺躺到床上。

这是几天来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伊诺却毫无睡意。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锈铁钉在走动，墙壁很薄，能隐约听见他放置物品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分，伊诺已经洗漱穿戴整齐，六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伊诺打开门，锈铁钉已经等在门外，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车钥匙。

“睡得好吗？”

声音听不出情绪。

“很好。”

伊诺平静地回答，甚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锈铁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找出一点强撑或崩溃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沉寂的坦然。

锈铁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向电梯。

“跟上。”

退房时，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

锈铁钉递过房卡和现金，男人例行公事地查看着记录，忽然，他抬头看了看伊诺，又看了看锈铁钉，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回忆什么，又不太确定。

锈铁钉像是看出什么，已经在决定要怎么处理尸体了，伊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也察觉到了前台男人那探究的目光。

几乎是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微微侧身，让自己更自然地挡在了锈铁钉和柜台之间，同时抬起眼，对前台露出一个极淡，带着些许疲惫和抱歉的微笑。

这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自然无比，恰到好处地转移了前台那一瞬间的注意力。

男人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祝旅途愉快，完成了手续。

走出旅馆，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坐进卡车，引擎发动。

锈铁钉没有立刻开车，他侧过头，看着伊诺系好安全带。

“刚才，为什么那么做？那个时候，你只要求救，就能逃离我。”

伊诺系安全带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扣好。

“你并不是正常人，警察对你无用，就算我这么做了，也只是浪费力气，你被抓，对我也没好处。”

很现实，很利己的回答，完全符合一个认清现实的俘虏逻辑。

锈铁钉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不是触碰她，而是越过她，从她那一侧的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到她腿上。

里面是温热的三明治和牛奶。

“吃。”

说完，然后挂挡，踩下油门。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终于停了下来，而天色已近黄昏。

一栋两层木屋，离屋子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像是谷仓的建筑，整体看起来比前一个木屋高档一点。

木屋的门虚掩着，锈铁钉推门进去，里面还算干净，家具也还像样。

锈铁钉将背包放在桌上，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伊诺。

“你的房间在楼上，左边那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沉闷。

伊诺顺从地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左边的房间很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

楼下传来锈铁钉收拾东西的声响，伊诺站在窗边，看着暮色，她该害怕绝望的，可心里却像一片湖水，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晚餐是锈铁钉加热的罐头和硬面包，两人沉默地坐在木桌两端。

油灯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庞大而扭曲，伊诺小口吃着，心里却更想反驳一句，比起吃这个，她更想吃米饭，红烧排骨，辣子鸡…

“你在看什么。”

锈铁钉忽然问，声音不大，却让伊诺心跳漏了一拍。

“没什么。”

伊诺垂下眼，用叉子拨弄着罐头里黏糊的豆子。

“只是…在想事情。”

“想怎么逃？”

伊诺抬起眼，这次没有闪躲，而是直直地看向他浑浊的琥珀色眼睛。

“逃得掉吗？”

伊诺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你抓我，不是因为我逃不掉，而是因为你不想我逃，我看清了。”

锈铁钉的叉子停在半空，他没有反驳，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呈现出新的藏品。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

伊诺深吸一口气，在锈铁钉这个怪物面前，她的伪装根本不管用，不杀她，又不放过她，不如彻底放飞自我，破罐破摔。

“我不想吃这些，我要吃正常的饭，比如米饭，饺子。”

锈铁钉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困惑，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异星语言。

“米饭？”

锈铁钉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对，米饭，或者面条也行，这些罐头和硬面包，我受够了。”

伊诺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

“反正我现在在你手里，逃不掉，也不想做无谓的反抗，我要吃正常人类吃的食物。”

说完，就那样看着锈铁钉，等待着他的反应，是愤怒？嘲讽？还是更深，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

然后，锈铁钉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擦木地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伊诺的心跳微微加快，但脸上仍维持着那副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没有走向她，而是转身走向厨房区域。

锈铁钉蹲下身，打开下面的小储物柜，开始翻找。

伊诺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看着他略显笨拙地在一堆杂物中摸索。

几分钟后，他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深底锅，还有一小袋米？

看起来像是放了很久，未开封的米袋。

“这个还能吃吗？”

锈铁钉：………

伊诺后知后觉，说完就捂住了嘴巴。

锈铁钉将米袋放在一边。

“ByBa，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伊诺愣住了自己动手？看着那袋米和落灰的锅，又看向锈铁钉，他并非在开玩笑。

伊诺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袋米，又找出一个盆，默默走到水槽边。

拧开水龙头，锈红色的水流冲出，过了好一会儿才变得清澈。

米袋已经发黄，拆开封口，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还好，只是陈米的气味，没有霉变。

水流冲在米上，伊诺开始仔细淘洗，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专注。

锈铁钉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女孩不再发抖，不再流泪，只是沉默地做着这些日常，属于生活的事情，在这个囚禁她的地方，显得格外诡异又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