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身体向后仰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
时间被拉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预料中的坚硬和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有力得惊人的手臂猛地箍住了她的腰。
巨大的力量将她从坠落边缘狠狠捞回,惯性让她重重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
伊诺颤抖着睁开眼,对上锈铁钉近在咫尺的目光,他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色。
那不是愉悦,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震撼的专注?以及某种更深邃,伊诺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异常灼热。
“你倒下来了。”
锈铁钉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
伊诺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被他抱着。
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茫然席卷了她,她赌对了?还是…这本身就在他的计算之内?
“很好。”
锈铁钉慢慢松开了她,但一只手仍扶在她腰间,仿佛确认她不会瘫软下去。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ByBa。”
“游戏结束了。”
锈铁钉语气里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
“至少,这一场。”
伊诺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映出锈铁钉冷硬的轮廓。
“所以…现在呢?杀了我?还是放了我?”
锈铁钉转回头,目光落在她眼角那颗淡红的泪痣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指腹,极轻地擦过那里。
“跟着我。”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
“或者,你可以试试再跑一次。”
锈铁钉收回手,转身走向卡车,不再看她,仿佛笃定她会跟上。
伊诺站在原地,脚下是坚实的土地,身后是危险的悬崖,风更大了,卷起砂石打在她身上。
她看着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引擎轰鸣响起。
几秒钟后,伊诺迈开脚步,朝着卡车的方向走去,步伐起初有些滞涩,然后逐渐变得平稳。
伊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卡车再次启动,驶离断桥,驶向更加未知的路。
车厢内一片寂静,伊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内心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
卡车在荒芜的公路上行驶,引擎声单调地轰鸣。
伊诺靠在椅背上,她没问要去哪里,锈铁钉也没说,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像绷紧的弦,却又奇异地平衡。
“你不问接下来做什么?”
锈铁钉忽然开口,眼睛仍看着前方。
“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那就没必要问。”
锈铁钉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很细微。
“你学得很快。”
伊诺没接话,她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有昨夜挣扎时留下的泥垢。
她想起维娜被拖回地窖时那双瞪大的眼睛,想起路易斯在无线电里破碎的哀求。
那些画面本该让她颤抖,可现在,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也许锈铁钉说得对,承认自己卑劣,比假装高尚要轻松。
【宿主,你做的很好】
伊诺听到系统洛威声音,没多大激动,现在只剩下疑惑不解。
【你终于出现了】
【宿主,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若是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那表示你还不能知道】
【我想知道我真的死了吗?我要一直这样存在吗?】
洛威的机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运算或权衡。
【宿主,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听完之后,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
伊诺点了点头,因为再糟糕的事也没有她现在糟糕。
【在你之前,有过跟你一样因意外死去的人,可他们都失败了】
【我叫洛威是真的,我是主人创造出的生命体,你说我是怪物也行,至于您想复活的事情,我无法做到,但我的主人可以】
洛威并不想打击伊诺,让主人发善心,这个世界毁灭都不可能发生的事,况且一切非人生物都不可信,除非这个女孩能让主人例外。
主人活的太久,久到就算观察人类都觉得无聊透顶,连带着他也感觉日日枯燥乏味,无聊到极致的人往往都会寻找让自己感兴趣的事。
伊诺静静地消化着洛威的话语。
创造出的生命体?主人?复活?这些词汇在她心中搅起波澜,却又奇异地与她此刻的处境产生某种扭曲的共鸣,她正和一个非人的存在同行。
【你的主人是谁?】
【我不能透露】
洛威的回答干脆而冰冷。
【但您正在接近答案,宿主,请好好活下去,也许,主人会出现】
【我现在要做什么?】
伊诺在脑海中询问,目光却依旧看着窗外飞逝的枯树。
洛威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
【你只需要存在就好】
伊诺沉默了片刻。
【路易斯和维娜,他们会安全吗?】
【他们的故事线已经偏离了最坏的结局,富勒带走了他们,警察会介入】
洛威的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宿主,你该关注的不是他们?】
伊诺沉默地垂下眼睫。
接近答案?她甚至不知道问题是什么,是选择活下去的方式,还是成为什么?
卡车最终停在一处旅馆,锈铁钉先下了车,示意伊诺跟上。
这次订的是相邻两间房,他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她。
“进去,锁门。”
锈铁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伊诺接过冰冷的钥匙,指尖相触时,她抬眼看向他,帽檐下的眼睛依旧平静,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些什么,她没说话,转身打开门。
房间里干净整洁,甚至有扇能打开的窗户,伊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锈铁钉将车停进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车边点了支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明灭。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很规律的三下。
伊诺打开门,锈铁钉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纸袋。
“换上。”
锈铁钉把袋子递过来,里面是干净的衣服,甚至有一套洗漱用品。
“明早六点出发。”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隔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伊诺锁好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纸袋里的衣服是简单的T恤和长裤,尺码竟然完美合适,伊诺盯着那些衣物看了很久,才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身体时,伊诺看着手腕上已经开始愈合的伤痕,那些结痂的印记像某种烙印,提醒着她经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