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钉沉默地看了她几秒,视线最后落在她下意识捂住胃部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零件和刀放在桌上,起身走向屋角的另一个木箱。
伊诺的心跳又快了起来,看着他翻找的动作,生怕下一秒拿出来的会是冰冷的工具或绳索。
然而,锈铁钉只是从箱子里拿出两三个罐头,一包压缩饼干,还有一个小小的便携式炉具。
他将东西放到刚擦干净的木桌上,动作依旧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坐下。”
他简短地命令。
伊诺迟疑地挪到桌边,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小心坐下。
锈铁钉用匕首撬开一个肉罐头,放在炉具上加热,很快,带着浓郁油脂香气的温热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锈铁钉将加热好的罐头压缩饼干一起推到她面前。
“吃。”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比之前少了几分令人胆寒的压迫。
伊诺看着罐头跟压缩饼干,也不知道过没过期,但她不敢问出来,在一个杀人魔面前,她现在还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伊诺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一些四肢百骸的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松弛。
吃着吃着,眼泪却无声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吃,也不是因为此刻的处境,而是这种诡异扭曲的照料情景,让她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绝望和混乱。
他到底想干什么?折磨她?
难道只是为了玩,像猫捉老鼠那样,等养肥了再慢慢弄死?
伊诺不敢深想,只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味同嚼蜡。
锈铁钉没有动食物,他靠在椅背上,继续摆弄那个金属零件,偶尔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他看着她默默流泪的样子,看着她纤细脖颈吞咽时的微微滚动,看着她眼角的泪痣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凄艳。
“吃干净,BaBy。”
伊诺手一抖,勺子掉在桌面上,发出声响,她连忙低下头,把最后一点食物刮进嘴里,连一点汤汁都不敢剩下。
“好…好的。”
等她吃完,锈铁钉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拿走了空罐头盒和包装纸。
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冰冷粗糙,伊诺又是一颤。
“睡觉。”
他言简意赅,指了指那张铺着灰色毯子的床。
伊诺僵住了,看向那张床,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锈铁钉,他要睡哪里?难道……
锈铁钉仿佛看穿了她的恐惧。
“门会锁上,别做多余的事。”
说完,拿起桌上的钥匙,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安,小甜甜。”
门被关上,传来落锁的咔嚓声,随后是靴子踩在枯叶上逐渐远去的声响。
伊诺独自站在突然死寂下来的木屋里,过了好几分钟,才敢确认他真的离开了。
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床板上。
伊诺蜷缩在床板角落,耳朵紧贴着粗糙的木墙,隔着墙,她听到引擎声。
“他是要去哪儿?”
伊诺等了很久,久到四肢僵硬,才敢慢慢挪到窗边。
窗子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缕惨淡的光从缝隙渗入,在地上投出光痕。
伊诺伸手摸了摸木板边缘,钉得很深,徒手不可能弄开,门也厚重,锁从外面扣上。
尝试无果,伊诺回到床边,抱着膝盖坐下,手腕被绳子磨破的地方还在刺痛,提醒着这一切并非噩梦。
系统洛威依旧沉默,她只能靠自己。
也不知道路易斯他们现在在哪儿?真的报警了吗?还是已经…不…不能想。
伊诺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伊诺,你要做个乖孩子,你可以的,坚持下去。”
木屋外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伊诺猛地惊醒,天光已透过木板的缝隙渗入屋内。
“我竟然睡着了,刚刚是做梦了吗?”
锈铁钉推门进来时,他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粗麻袋,袋口隐约露出罐头和面包的包装边角。
伊诺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坐起来,下意识往床角缩,指尖揪紧了身下粗糙的毯子。
锈铁钉没看她,径直走到桌边,将麻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更多的罐头,面包,几瓶水,甚至还有一小盒未拆封的牛奶。
他把东西归拢好,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随意丢在桌上。
一把崭新锋利的短柄猎刀,一副金属手铐。
伊诺的呼吸停滞了。
锈钉这才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伊诺身上,从上到下,缓慢扫视。
“你…你去哪儿了?”
锈铁钉没有回答,他走到床边,高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她,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武器,而是用指尖捻起她一缕散落在肩头的栗色卷发。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角的泪痣上,专注得令人窒息。
“去买了点东西。”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晨间的雾气更低沉。
“顺便,处理了点小事。”
“什么…小事?”
伊诺问完就后悔了,她不该好奇。
锈铁钉松开她的头发,手指顺势滑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那对兄弟。”
锈铁铁钉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不太听话,没按我说的路线走,浪费了我一点时间。”
伊诺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路易斯和富勒,他们找来了?还是…
“你把他们怎么了?”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他像是在嗅闻她的恐惧,品味她瞬间加速的心跳和骤然变白的脸色。
“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更明确的方向,比如维娜?”他低声说,近乎耳语,“现在,他们应该更清楚,游戏该怎么玩了。”
“你…”
“游戏需要参与者才有趣,不是吗,小甜甜?”
伊诺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眼睛清晰地映出锈铁钉逼近的轮廓。
“他们…会死吗?”
伊诺的声音细如蚊蚋,破碎不堪。
锈铁钉终于直起身,退开一步距离,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短柄,刀刃在从木板缝隙漏进的微光里寒芒一闪。
他用指腹试了试刀锋,动作随意得像在检查一件普通工具。
“那要看他们够不够聪明,也看你,够不够乖。”
“我不跑!”
伊诺急促地说,像是某种保证。
“我不会跑的,求你别伤害他们。”
伊诺没想到锈铁钉昨夜离开,是去找路易斯跟富勒,现在甚至还抓了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维娜。
锈铁钉的动作顿住了。
“你为了他们求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伊诺瑟缩着,手指将粗糙的毯子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是…是的,一切都是误会,我该阻止他们对你开玩笑,一切都是我的错…”
嘘。”
锈铁钉打断她,摇了摇头,他放下猎刀,朝床边走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敲在伊诺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伊诺闭上眼,等待手腕被禁锢的冰冷触感,然而,预想中的镣铐没有落下。
她感到床板微微一沉,是他坐了下来,就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着我的眼睛,ByBa。”
伊诺颤巍巍地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杀意,更像是一种困惑的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