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BaBy。”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虽然简陋了点,但足够安静。”
锈钉熄了火,拔掉钥匙,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伸出手,用指节蹭了蹭伊诺冰冷的脸颊,她瑟缩着,连躲避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解开拴在扶手上的绳索,示意她下车。
伊诺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慢慢下车,踉跄地踩在松软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混杂着铁锈和某种隐约,难以形容的腥气。
小屋的门虚掩着,锈钉用靴尖踢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长响。
伊诺打量着屋子,小屋外面看起来不大,但里面空间却很大,但看到这家徒四壁风,伊诺瞬间将害怕抛之脑后。
屋子除了旧木桌跟破椅子,还有木制的箱子,就没看到什么家具,灯具也旧,勉强照亮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室内。
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清原貌的杂物,地上散落着空罐头和酒瓶,最里面,隐约可见一张铺着脏毯子的简易床铺。
伊诺的心沉到了谷底,此刻她竟然很想吐槽,虽然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变态,但如此脏的屋子,还是战胜了伊诺的害怕。
“能打扫一下屋子吗?”
锈铁钉随手关上了门,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天光,突然听到伊诺开口,锈钉关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伊诺脸上。
她脸色依旧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右眼角的淡红泪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楚楚可怜。
但她的眼神里,除了残留的恐惧,竟然多了一丝嫌弃?
伊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在干什么?跟一个绑架犯讨论卫生?
可这屋子实在太脏了,角落里甚至有不明污渍,她天性里对整洁的某种偏执,在这种极致的恐惧和荒谬情境下,竟然不合时宜地冒了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伊诺有些后悔了,恐惧后知后觉地攥紧了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我…我是说…”
伊诺语无伦次,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这里太脏了…我…”
就在伊诺以为他会因为这句冒犯而做些什么时,锈铁钉却移开了目光。
房子只是对人重要,而他并不需要,这里只是他偶尔落脚休息的地方,干不干净无所谓。
他走到屋子中央那张歪斜的木桌旁,走向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看不清颜色的破布。
锈铁钉弯腰,从桶里翻找出一块相对完整的灰色旧布,又从一个落满灰的箱子里拿起半瓶浑浊的液体,闻了闻,似乎是某种廉价的清洁剂。
然后,他走到伊诺面前,将这两样东西递给她。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笨拙,仿佛给予这个行为,对他而言远比掠夺或恐吓要陌生得多。
伊诺愣愣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破布和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清洁剂,没敢接。
“不是要打扫?”
锈钉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点之前的冰冷,更像是一种陈述,或者一个简单的疑问。
他似乎真的在考虑她的要求。
伊诺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粗糙的布和沉重的瓶子,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他指腹坚硬的茧和冰冷的温度,触电般缩回手。
“水在外面,桶在门后。”
锈铁钉说完,便不再看她,退开两步,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就那么看着她。
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半边门的光线,他沉默着,但存在感强得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伊诺站在原地,抱着破布和清洁剂,茫然无措,她看着男人宽阔沉默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再环视这间肮脏破败的木屋。
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取代了部分恐惧。
伊诺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后,找到了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她轻轻推开门,门外林间的湿冷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提着桶,小心翼翼地走向溪边,不时回头看向木屋,门敞开着,突然想起,她现在不是可以逃吗?
伊诺沉思了许久,还是没踏出脚步,如果这是锈铁钉故意的,她没有命可以去赌逃掉的可能。
回到屋内,伊诺开始擦拭那张唯一的木桌,灰尘很厚,一擦就是一道清晰的痕迹。
她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不是在打扫一间囚禁她的恐怖木屋,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只有这样,她才能维持住表面脆弱的平静。
清水很快变得污黑,她换了几次水,从桌子到椅子,再到那个空荡荡的架子。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尽管锈铁钉没有回头,但她确信他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伊诺感到一种比直接的暴力更让她毛骨悚然的煎熬,她宁愿他发脾气,动手,也好过这样沉默而专注的凝视。
伊诺硬着头皮,挪到那张铺着脏毯子的简易床铺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扯那条毯子。
毯子又厚又沉,沾着不知名的污渍和浓重的机油铁锈味,伊诺用尽力气才把它扯下来,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直沉默的锈钉忽然动了,他大步走过来,轻而易举地从她手中接过那条脏毯子,随手团了团,扔到了屋角。
然后,他走到一个旧木箱前,打开,从里面扯出一条相对干净些,但同样散发着陈旧气味的灰色毯子,铺在了光秃秃的床板上。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形成的力量感和效率,但铺毯子的手势却显得有些笨拙,边角都没拉平。
铺好之后,他直起身,看向还捏着扫帚发呆的伊诺。
“可以了?”
伊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锈钉不再说话,他走到桌边坐下,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把多功能刀和一个不大的金属零件,开始低头摆弄起来。
刀锋在昏暗光线下偶尔闪过寒光,他手指灵活地拆卸组合,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彻底打扫完后,屋子渐渐显得…至少表面干净了一些,虽然破旧依旧,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陈腐污浊感淡去了不少。
看着锈铁钉,伊诺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锈铁钉听到这动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我有点饿了…”
锈铁钉:……
伊诺不敢看锈铁钉,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