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沿海小城的咸湿气息，卷走了校园里最后一丝备考的紧张。寒假正式开始，倒计时的红纸上数字被撕下最后一页，温知夏拖着行李箱，跨越数百公里回到了外婆家的老巷。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挂着风干的腊肠和咸鱼，家家户户的门窗上都贴上了烫金的福字，年味像升腾的炊烟，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小城。

刚走到巷口，两个熟悉的身影就奔了过来。读初一的温知乐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扎着高马尾，手里还攥着一本寒假作业，看到温知夏，她先是兴奋地扑过来，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大姐，你回来啦！你在省会读书的这半年，和沈星辞哥哥的异地恋，是不是彻底结束了？我还记得你以前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窝里和他视频，说他的画是你学习的动力呢。”

身后的温知安读六年级，马上要面临小升初，小眉头皱成了一团，他拽住温知夏的行李箱拉杆，小声附和：“我也记得！你为了和他视频，还特意买了续航久的充电宝，说等高考结束，要和他一起去他艺考的城市旅游，还要带他来外婆家吃汤圆。大姐，异地恋是不是真的太累了呀？”

温知夏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释然地笑了笑，张开双臂搂住两个弟弟妹妹，揉了揉温知乐的马尾，又捏了捏温知安的脸蛋：“异地只是让我们看清了彼此的问题，过去的事情就翻篇啦。我和他现在只是普通同学，各自为高考努力而已。乐乐，先把你的数学压轴题拿出来，我教你；知安，你的奥数题要是有不会的，我们也一起解决。”

她的语气平静又坚定，没有丝毫的留恋。温知乐和温知安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惋惜。他们还记得，温知夏刚去异地读书时，会把沈星辞寄来的速写画贴在书桌前，会和他们分享沈星辞为了陪她异地，特意调整集训时间，在深夜和她一起打卡学习的小事。那些跨越千里的欢喜与牵挂，是姐弟妹们都看在眼里的温柔。只是现在，大姐的眼里只有对未来的笃定，再也没有了关于那个人的波澜。

外婆早已站在门口笑着招手，灶台边的砂锅咕嘟咕嘟煮着排骨汤，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糯米的甜腻。温知夏把带来的礼物分给他们——给温知乐的中考必刷题和一套精致的钢笔，给温知安的小升初奥数精讲和拼装模型。温知乐抱着钢笔，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大姐，我听隔壁家的哥哥说，沈星辞哥哥为了和你保持联系，特意申请了美术室的晚归权限，每天都在画室里边画画边等你的视频。他是不是还喜欢你呀？”

“我们都有自己的目标，没时间想这些。”温知夏拆开行李箱，将复习资料整齐地摆放在客厅靠窗的书桌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页上，汉语言文学的备考书单被荧光笔标注得密密麻麻。她的态度让温知乐明白了，这个话题是大姐的禁区，于是便懂事地闭了嘴，只是心里依旧替姐姐感到可惜。

安顿好后，温知乐坐在对面的书桌前写初一的寒假作业，温知安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啃奥数题，小小的客厅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成了最温馨的背景音。那个冬至收到的雪景速写，是沈星辞特意寄到她学校，又被她带回老家的，此刻被温知夏放在书桌的一角，和外婆送的陶瓷笔筒、温知乐画的校园手抄报挨在一起。

温知乐写完作业，凑到桌边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轻声说：“这画风，肯定是沈星辞哥哥画的。他以前给你寄的异地恋速写集里，就是这个笔触。为了画我们小城的雪景，他肯定等了很久吧？”

温知安也凑了过来，小脑袋挤在姐姐身边：“画得好好看！要是以前，大姐肯定会把它拍下来，发消息和沈星辞哥哥说谢谢，还会放在枕头边的。”

温知夏头也没抬，笔尖在错题本上写着解析：“这是他的练习作品，算是为高考互相加油的礼物。只是普通的同学情谊，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温知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温知乐用眼神制止了。两个孩子都清楚，大姐是真的放下了那段曾经让她满心欢喜的异地恋。

偶尔刷手机时，温知夏看到班级群里的消息，美术生们分享集训的成果，沈星辞的名字出现在老师的表扬名单里——他的校考作品获得了两所顶尖美院的初审通过。温知乐凑过来看了一眼，感叹道：“沈星辞哥哥真的很厉害，要是你们的异地恋还在，你肯定会第一时间给他发祝福，甚至坐高铁回去看他吧？”

“我现在也为他开心，就像为任何一个努力的同学开心一样。”温知夏淡淡回应，随即切回和室友的聊天界面，讨论着年后的线上模拟考安排。

除夕的前一天，温知夏带着温知乐和温知安去超市帮外婆置办年货。温知乐负责挑选零食，还不忘提醒弟弟少吃糖果；温知安则像个小监督员，盯着采购清单念念有词。在生鲜区挑选荠菜和豆腐时，他们意外地遇到了沈星辞和他的母亲。

沈妈妈一眼就认出了温知夏，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亲切，又夹杂着一丝惋惜。她快步走上前，拉着温知夏的手，语气温和：“知夏呀，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星辞这孩子，总念叨着你，你们当初异地互相鼓励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呢。现在你们都要高考了，可得继续加油啊。”

沈妈妈的话像一阵微风，拂过温知夏的心头，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她知道沈妈妈一直是个通透的人，当初沈星辞坦白和自己的恋情时，沈妈妈还特意叮嘱过他，要照顾好远在异地的自己。只是时过境迁，那些温暖的过往，早已成了回忆。

温知乐下意识地拉了拉温知夏的衣角，温知安则睁大眼睛，小声说：“大姐，是沈星辞哥哥。”

温知夏轻轻抽回手，礼貌地弯了弯腰，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阿姨新年好，谢谢您的关心。我们现在只是互相鼓励的同学，都会努力备考的。”

沈星辞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袋速冻饺子，黑色羽绒服的领口露出灰色围巾。他的目光掠过温知夏身边的两个孩子，又落在母亲身上，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沈妈妈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疏离，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新年快乐。”沈星辞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

“新年快乐，沈星辞哥哥！”温知安脆生生地喊道，温知乐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温知夏的回应依旧平淡，蹲下来帮温知安捡起掉在地上的清单，推着购物车便带着弟弟妹妹走向收银台，没有丝毫停留。

走出几步后，温知乐小声问：“大姐，沈妈妈好像知道你们谈恋爱的事情呢。”

“嗯，”温知夏淡淡点头，“都过去了。”

沈妈妈看着温知夏的背影，转头看向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你看看你，当初好好的一段感情，怎么就弄成了这样？知夏是个好姑娘，你当初因为艺考压力冲她发脾气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

沈星辞低下头，捏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指节泛白：“妈，我们都有自己的目标了，没必要走得太近。”那个记录了异地恋点点滴滴的速写本，依旧躺在画室储物柜的最深处，封存着那段跨越千里却最终无疾而终的青春。沈妈妈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她知道，有些遗憾，只能让孩子自己去消化。

除夕之夜，老巷里的烟火在夜空绽放出绚烂的光彩。一家人挤在阳台上，温知乐靠在温知夏的肩上，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新的一年，希望大姐考上心仪的大学，我冲进年级前二十，知安考上重点初中！也希望沈星辞哥哥的艺考顺利通过！”

温知安也跟着附和：“我还要拼完所有模型，也希望大姐能一直开心，不管有没有沈星辞哥哥，不管是不是异地恋。”

外婆的声音带着苍老的温柔：“新的一年，我的孩子们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就好。”

温知夏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心里一片安宁。弟弟妹妹的关心让她温暖，可她清楚，她和沈星辞之间的异地恋，早已随着那些被消耗的信任，彻底画上了句号，他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零点的钟声敲响后，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汤圆。温知乐吐槽着初一的体育课，温知安抱怨着奥数班的严格，偶尔提起那段异地恋，温知夏也只是轻轻带过，将话题引向家人的日常。

大年初一的早晨，温知夏带着温知乐和温知安去巷口的公园散步。温知乐拿着速写本临摹雪景，温知安在雪地里挖小洞，温知夏则坐在长椅上翻看语文课本。

远处的街道上，她看到了沈星辞的身影，他正和家人走亲戚，手里拿着一幅装裱好的画作。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人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多余的话语。

沈星辞的脚步顿了顿，看着雪地里教妹妹修改速写的温知夏，看着她身边叽叽喳喳的温知安，心里最后一丝执念也消散了。他明白，那个暴雨夜的争吵，那些异地恋里的误会，那个冬至的饺子，都已成过往。他们就像两束平行的光，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赴着属于自己的璀璨。

温知夏没有回头，她听到了温知乐的呼喊，笑着站起身，朝着弟弟妹妹跑去，帮温知乐调整速写的构图。她的世界里，有家人的陪伴，有清晰的梦想，有一往无前的勇气。那些曾经让她在异地深夜里泪流满面的过往，早已化作成长的养分，让她在奔赴未来的路上，更加坚定，更加从容。

这个新年，烟火璀璨，亲情温暖，两个少年殊途而行，各自奔赴着属于自己的远方，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第44章 殊途的璀璨

第44章殊途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