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走廊里的脚步声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院长是你父亲?”陆则推了推眼镜,温和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审视,“那你应该很清楚,十年前的火灾到底烧了什么吧?”
江彻握紧了手术刀,指节泛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缝合怪已经到走廊尽头了。”他指向病房内侧的一扇小门,“从这里走,能通到院长办公室的后门,那里有密码锁,只有我知道密码。”
苏砚盯着他医疗包的拉链,刚才被塞进去的“未完成品”残骸似乎在动,隐约传来丝线摩擦的细微声响。她的“影语”天赋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情绪——那是恐惧,不是对缝合怪的恐惧,而是对江彻本人的恐惧。
“你父亲的办公室,藏着什么?”苏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是和‘缝合术’有关,还是和‘73号’有关?”
江彻的动作猛地一顿,回头看她的眼神带着震惊,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73号”。沈惊寒趁机上前一步,短刀抵住江彻的后腰:“最好别耍花样。”
“我没耍花样。”江彻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日记里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包括73号,包括火灾真相。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着到办公室。”他看向走廊外越来越近的黑影,“缝合怪的听觉很灵,再耗下去,谁都走不了。”
赵野突然笑了:“有意思,院长的儿子,73号的宿主,圣光会的走狗,还有我这个影徒……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他往小门的方向瞥了一眼,“我相信江医生,毕竟谁会拿自己父亲的秘密开玩笑呢?”
苏砚没再追问。她注意到江彻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色疤痕,形状像个被缝合的十字,和“未完成品”身上的针脚纹路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普通医生会有的疤痕。
众人跟着江彻穿过小门,身后立刻传来缝合怪撞碎病房门的巨响。小门后是条狭窄的通风管道,仅容一人爬行,管壁上布满灰尘和干涸的黑色污渍,像是某种生物的排泄物。
“密码是我父亲的生日,19750312。”江彻在前面带路,声音被管道挤压得有些变形,“他办公室里有个密室,日记应该藏在里面。”
苏砚爬在中间,前面是沈惊寒,后面是陆则。她能闻到陆则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消毒水味,这种味道让她莫名烦躁,仿佛在哪里闻过——是镜中镇的林舟,那个“圣光会”眼线身上,也有类似的味道。
“陆先生做慈善,经常来这种地方?”苏砚突然回头,语气带着刻意的好奇。
陆则的呼吸顿了顿,随即笑道:“偶尔会资助一些废弃医院的重建项目,没想到会亲自进来体验。”他的目光落在苏砚的银剪上,“苏小姐的剪刀很特别,像是……定制的?”
“捡的。”苏砚随口敷衍,心里却警铃大作。陆则在试探她,就像他当年试探林舟一样。
爬出通风管道,落脚点是一间杂乱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最佳院长”的奖状,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医学奖杯,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办公桌后的书柜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文件,上面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实验体”“影核稳定”等字眼。
“密室在书柜后面。”江彻走到书柜前,按动最底层的一本《儿科护理学》,书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门。暗门上果然有个密码锁,江彻输入“19750312”,锁开了。
密室很小,只有一张铁桌和几个铁皮柜。铁桌上放着一盏酒精灯和几卷缝合线,柜门上贴着标签:“完成品”“失败品”“待实验”。
“日记应该在……”江彻的话没说完,突然脸色煞白地指向铁桌——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玩偶,穿着和苏砚身上相似的外套,脸上用红线绣着一个“7”字,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正死死盯着门口。
“这是……”林薇吓得捂住嘴,“刚才还没有这个玩偶的!”
玩偶突然动了,自己从桌上跳下来,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苏砚,伸出针线做的手,指向铁皮柜最上层。
苏砚的银剪微微发烫,“影语”天赋传来清晰的信息:“日记在里面,它想让你看。”
“别碰!”赵野突然大喊,“这是‘引魂玩偶’,是影徒用来召唤‘祂’的媒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铜铃铛,用力摇晃,“叮铃铃”的响声让玩偶动作一滞,“73号,你果然和‘祂’有关!这玩偶只对影核共鸣者有反应!”
苏砚没理他,径直走到铁皮柜前。最上层的抽屉没锁,里面放着一个烧焦的硬壳本,封面写着“缝合日记”四个字,边缘已经被火烧得卷曲发黑。
她翻开日记,里面的纸页大多被水浸泡过,字迹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关键内容:
【3月5日:73号的影核稳定度达到98%,是目前最完美的实验体。缝合术第17次尝试成功,她的影子能与玩偶共生,但情绪波动会导致失控……】
【5月12日:江彻发现了实验室,他不该看到那些的。这孩子太善良,不适合待在这儿……】
【7月19日:圣光会的人又来了,他们想要73号的影核数据。不能给他们,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8月15日:火……火起来了!73号把汽油泼在了实验记录上,她说“这样就没人能再找到我了”。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火的星星……】
日记的最后几页被撕走了,只剩下一张夹在里面的照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背景是儿科病房,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支打火机,脸上没有表情。
那个男人,和江彻长得有七分像。
那个小女孩……是小时候的苏砚。
苏砚的手指死死攥着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海里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松动——火舌舔舐皮肤的灼热,汽油刺鼻的气味,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说:“烧吧,烧掉一切,你就能自由了……”
“原来如此。”陆则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苏砚身后,银戒泛着冷光,“你就是73号,十年前那场火,是你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