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深处的孩童笑声越来越清晰，像生锈的发条玩具在耳边转动。沈惊寒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尖指向左侧的儿科病房：“先从这边搜起。”

病房门被撞开时，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十几张儿童病床东倒西歪，床单上残留着焦黑的印记，墙面上用红色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玩偶，其中一张病床的栏杆上，挂着件绣着“73”字样的小病号服，布料已经被火烤得发硬。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赵野走到病号服前，用手指捻起布料上的灰烬，放在鼻尖轻嗅，“影核的气息，在这里最浓。”他转头看向苏砚，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你就不好奇吗？这衣服是谁的？‘73号’又是谁？”

苏砚没理他，目光被床头柜上的一个铁皮盒吸引。盒子上画着小熊图案，锁扣已经被烧熔，她用银剪撬开盒盖，里面露出几支褪色的蜡笔和一张泛黄的画纸——画的是一个小女孩举着打火机，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医院，天空被涂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画纸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稚嫩的字：“他们都在骗我，火能烧掉一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苏砚指尖的蜡笔差点滑落。这画风，这字迹……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找到什么了？”沈惊寒走过来，视线落在画纸上时，瞳孔微缩，“这是……”

“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乱涂的吧。”苏砚迅速将画纸塞进背包，动作快得有些刻意，“我们还是找日记要紧。”

就在这时，病房角落的储物柜突然发出“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抓挠。江彻——那个从镜中镇就跟着他们，总背着个黑色医疗包的男人，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来看看。”

他从包里掏出一把手术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这把刀比普通手术刀更长，刀柄上刻着个小小的“医”字，刀身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常年被血浸泡。

“你到底是医生还是屠夫？”赵野嗤笑一声，“带这么锋利的刀，是准备给玩偶做解剖？”

江彻没说话，只是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撬开储物柜的锁。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里面蜷缩着一个半人半玩偶的“东西”——身体是孩童的躯干，四肢却被缝上了玩偶的塑料手脚，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众人。

“未完成品……”江彻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术刀差点掉在地上，“是院长的‘缝合失败品’。”

那“东西”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塑料手脚猛地弹出钢针，朝着最近的林薇刺去！林薇尖叫着躲闪，却被地上的电线绊倒，眼看钢针就要刺穿她的喉咙，苏砚的银剪突然飞出，精准地剪断了“未完成品”手臂上的线。

线一断，塑料手臂立刻垂了下来。“未完成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泣。

“它在说‘疼’。”苏砚的“影语”天赋突然触发，她能清晰地“听”到那团扭曲的影子在哀嚎，“它想让我们拆掉身上的线。”

“别信它！”江彻突然厉声喊道，手术刀指向“未完成品”的心脏位置，“这些‘失败品’会伪装成受害者，靠近了就会被它们寄生！”他的手在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院长日记里写过，缝合术的关键是‘自愿’，被强迫缝合的影子会反噬宿主！”

院长日记？他怎么知道日记里的内容？

苏砚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刚想追问，“未完成品”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身上的线一根根崩断，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影子，影子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根细小的针，正朝着众人喷射而来！

“小心！”沈惊寒一把将苏砚拉到身后，短刀挥舞成一道屏障，挡开飞射的针。黑色的针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洞，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混乱中，林薇的尖叫声再次响起。她的脚踝被“未完成品”的影子缠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像是正在被塑料同化。“救我！陆先生！救我！”她朝着陆则的方向伸出手，眼神里充满绝望。

陆则皱了皱眉，终于动了。他举起左手，银戒突然发出柔和的白光，口中念念有词：“圣光涤罪，邪祟退散——”白光落在林薇的脚踝上，影子果然退缩了几分，但林薇的皮肤已经变成了蜡黄色，像是被抽走了生气。

“‘圣言’天赋？”赵野的声音带着惊讶，随即冷笑，“原来你是‘圣光会’的人。难怪敢来这地方，是想替你们的‘神’净化影核？”

陆则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收回手，银戒的光芒暗淡了不少。“先解决眼前的麻烦。”他看向“未完成品”，“这东西怕光，我们得找光源。”

苏砚却注意到，刚才白光闪过的瞬间，“未完成品”的影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实验编号——“儿科5床，实验体09”。而江彻的手术刀上，也映出了同样的编号。

这个江彻，绝对不只是“医生”那么简单。

沈惊寒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挡在江彻和苏砚之间，低声对苏砚说：“离他远点，他身上的血腥味，和零号实验室的守卫一样。”

“未完成品”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上的线几乎全断了，影子化作一滩黑水，在地上汇成一个字：“火”。

火？

苏砚突然想起那张画纸上的红色天空，想起走廊里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十年前的火灾，难道和这些“未完成品”有关？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针线拖拽地面的“沙沙”声，不止一只缝合怪来了。

江彻突然抓起地上的“未完成品”残骸，塞进医疗包：“这东西有用，能引开缝合怪！”他看向苏砚，眼神复杂，“跟我来，我知道院长办公室在哪，日记很可能在那里。”

沈惊寒皱眉：“你怎么确定？”

“因为……”江彻的声音顿了顿，手术刀在掌心转了个圈，“我父亲，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