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身体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他问,声音里有一种极力压抑的期待,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下面不是深渊而是平地,但跳下去之前还是会害怕。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她有没有怀孕的迹象。
嗜睡、恶心、本源波动异常、小腹有异物感,这些她都关注过,也探查过,答案是没有。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那粒他每天都在祈祷的种子,还没有被种下。
“没有。”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是刻意收紧,而是身体在听到“没有”这两个字时做出的本能反应,像一个人被推了一下,会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会有的。总会有的。”
她没说话。
她不知道“总会有的”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希望,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更黑暗的东西。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是他在这座囚笼里唯一能抓住的、不会断的绳索。
如果这根绳索断了,如果她永远怀不上孩子,如果她永远想离开,他该怎么办?他不敢想这个问题,因为一想就会疯,而他已经疯了太多次,不想再疯了。
第三十天。
一个月了。
李慕婉不知道今天是第几天,但王林知道。
他在记录玉简上写下“第三十日”三个字时,手停了一下,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十天,一个月,他被她骂了十五天,被她不理会了十天,被她看了一眼五天,被她靠了一次,被她碰了一下。
他在心里问自己:够了吗?答案是不够。永远都不够。
哪怕她每天看他一百眼,每天靠他一百次,每天碰他一百下,都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他想要她留下,想要她不再想离开,想要她怀上他的孩子,想要她重新爱上他,想要她想起一切,想要回到火焚国、修魔海、云天宗,回到那些她还爱着他的日子里,把所有的错误都重新走一遍,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死,不会再让她离开,不会再让她说“忘了我”。
但这些都不可能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怀孕。
这个执念在这些天里变得越来越深,深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要一个孩子,还是想要一个让她留下的理由。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孩子是锁,她是囚犯,他是看守,这座秘境是牢笼。
多完美的结构,多完美的循环,多完美的、扭曲的、让人窒息的爱。
他走进秘境时,她正在花海里散步。
那些花被他用本源维持了一个月,花瓣边缘的金边已经亮到在白天的光线下都能看见的程度,整片花海像被洒了一层金粉,风吹过时,金色的花粉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在空中旋转,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裙摆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辉里。
她站在花海中央,闭着眼睛,仰着头,让风吹过她的脸。
长发在风中飞舞,淡紫色的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花瓣和花粉落在她身上,像一场无声的、金色的雨。
他站在花海边缘,不敢进去。
不是因为不能进去,而是因为这幅画面太美了,美到他觉得自己走进去就会破坏它,就像一个不懂画的人站在一幅绝世名画前,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怕气息会吹裂颜料。
她睁开眼,看见他站在花海边缘,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白发被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惊艳,有心疼,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漫天的金色花粉,在阳光下闪烁,像无数颗微型的星辰。
花瓣在空中旋转,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她唇边,她伸手拈起,看了看,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将它吹向他。
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过几丈的距离,落在他伸出的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婉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
“你今天……很美。”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耳根微微泛红,不是害羞,是那种被人夸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尴尬,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种尴尬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接受丈夫夸奖的妻子,而她不是,她只是一个囚犯,一个被他关在这里的、身不由己的囚犯。
“别说这种话。”她说,声音有些冷。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听。”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那片花瓣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在胸口,那里有一个已经愈合的伤口,是她的匕首留下的,疤痕还没有完全消退,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一道微微凸起的痕迹。
他将花瓣放在疤痕旁边,用本源固定住,让它不会枯萎,不会褪色,永远保持被吹到他掌心时的样子。
“好,不说了。”他说,然后笑了笑,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卑微的满足。
那天夜里,他像往常一样走向她。
但这一次,她做了一件让他彻底失控的事。
在他靠近之前,她主动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不是推,不是躲,不是反抗,而是拉——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一只流浪猫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人的手,随时准备缩回去,随时准备逃跑,随时准备把自己重新藏进那个坚硬的壳里。
他僵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停了。
他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角的手,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微微泛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净得不像一个被囚禁了一个月的人。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紧张的、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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