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花瓣飘落的声音，能听见茶香袅袅上升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李慕婉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茶。茶水澄澈，倒映着她的脸，还有瑶光那模糊的影子。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城主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瑶光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慕婉继续说：“可晚辈的道，是丹道，也是医道。晚辈炼丹，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依附谁，只是想，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顿了顿。
“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来自哪一殿，无论他们有没有钱，有没有势。只要他们需要，只要他们求上门来，晚辈都愿意帮。”
瑶光沉默。
李慕婉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这是晚辈的道。晚辈不想改。”
殿内又陷入长久的寂静。
瑶光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李慕婉脸上。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审视，有思量，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温和的，是居高临下的，是主人对客人的客气。可这次的笑，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好一个‘不分阵营’。”
她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
“小丫头，你可知道，这话会得罪其他六殿？”
李慕婉低下头。
“晚辈知道。”
“你知道什么？”瑶光的声音依然温和，可那温和里多了一丝锐利，“你知道赤殿主炎魔的脾气吗？他知道你不肯投靠任何人，第一个念头就是，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你知道紫殿主雷霆的手段吗？他现在不动你，是因为你太弱，不值得他动手。可等你的名声再大些，等他觉得你是个威胁——”
她没有说下去。
李慕婉抬起头，看着她。
“晚辈知道。”
瑶光挑眉。
“知道还敢这么说？”
李慕婉沉默了一会儿。
“城主，”她轻声说，“晚辈斗胆问一句，若晚辈今日答应投靠橙殿，城主能保晚辈多久？”
瑶光没有回答。
李慕婉继续说：“其他六殿知道晚辈是橙殿的人，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放弃吗？还是会想尽办法，把晚辈抢走，或者——”
她顿了顿。
“毁掉？”
瑶光的目光微微闪烁。
“晚辈若投靠一殿，其他六殿必视晚辈为敌。他们会盯着晚辈，会找机会下手，会让城主您防不胜防。到时候，城主您真的能保住晚辈吗？”
瑶光沉默。
“可晚辈若不投靠任何人，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丹师，谁都能来求丹，谁都能得到好处，那他们就不会想着毁掉晚辈。他们会想着拉拢晚辈，会想着让晚辈欠他们人情，会想着在晚辈面前表现得好一些。”
她看着瑶光，目光平静。
“到时候，晚辈反而更安全。”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瑶光盯着她，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李慕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畅快，没有一丝阴霾。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丫头，本座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人。有怕死的，有贪心的，有自以为聪明的，有蠢而不自知的。可像你这样的——”
她摇摇头，笑容里满是欣赏。
“本座还是第一次见。”
她端起茶杯，对着李慕婉举了举。
“行，本座不勉强你。”
李慕婉也端起茶杯，微微低头。
瑶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忽然正色道：
“但记住——若有难，可来橙殿。”
她看着李慕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任何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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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橙殿出来时，已经是正午了。
那执事依旧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微微一笑，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在前面引路。
李慕婉跟在他身后，穿过那些街道，越过那些广场，一路走回第七区，走回那条偏僻的巷子。
那执事在巷口停下。
“李丹师，在下就送到这里了。”
李慕婉点点头，道了声谢。
那执事笑了笑，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李慕婉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人来人往的街道，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巷子。
推开那扇破旧的门，走进那间简陋的屋子。
关上门。
她在门后站了一会儿，忽然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后怕：
“宿主，您刚才好险。”
李慕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着门，望着窗外那一线天空，望着那七色流转的光。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不险。”
阿归一愣。
“她若真想强迫我，就不会召见。”
她走到条案前，轻轻抚摸着那两炉丹药。
“她召见我，是给我选择的机会。这说明她不想用强，她想让我心甘情愿地跟她。”
阿归沉默了一会儿。
“那万一她只是想先礼后兵呢？”
李慕婉摇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
“因为她是瑶光。”
阿归没听懂。
李慕婉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条冷清的巷子，看着偶尔经过的修士，看着那七色流转的天空。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烟。
“阿归，你知道吗？”
“嗯？”
“今天这一步，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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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
七色城的光芒却从未减弱，那些本源凝成的建筑在黄昏里更加璀璨。
李慕婉依旧站在窗前。
袖中，那十几颗本源晶微微发烫。
那是她的底气。
那是她的开始。
远处，隐隐传来交易区那边收摊的喧嚣声。那是这座城永远不会停歇的脉搏，是无数踏天境修士日复一日的日常。
她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无比平静。
阿归轻声问：“宿主，接下来您打算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头，望着那片七色流转的天空。
天空的尽头，是橙殿的方向。
也是更多未知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条案前。
从袖中取出那两炉丹药，轻轻放在桌上。
灯光照在丹炉上，照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的手按在丹炉上，感受着那微微的温热。
“接下来——”
她轻声说。
“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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