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
那五个老修士离开后的第三天,李慕婉正在后屋整理灵材,忽然听见前巷传来一阵喧哗。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窗前,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看。
巷子里站着七八个人。
都是踏天境,有初期有中期,还有一个巅峰。
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朝她这间破屋的方向张望几眼。
“是这儿吗?”
“应该是。老贺说就在这条巷子里。”
“可这哪间啊?老贺那老东西,死活不肯说具体位置。”
“要不咱们挨个敲门?”
“别乱来。老贺说了,那位丹师不喜欢被打扰。咱们就在这等,等她自己出来。”
李慕婉放下帘子,退回屋里。
阿归轻声问:“宿主,怎么办?”
她没回答,只是走到条案前,继续整理那些灵材。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外面那些人和她毫无关系。
可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老贺他们不会出卖她。这点她信得过。可他们痊愈的事瞒不住。那五个老修士在这城里活了三万年,认识的人太多了。
他们一好起来,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一打听,就知道是吃了什么“丹药”。一追问,就知道七色城来了个新丹师。
这是迟早的事。
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窗外又传来一阵说话声。
“要不咱们先回去?这样堵着也不是办法。”
“再等等。万一那位丹师正好要出门呢?”
“你说,那丹药真有那么神?老贺那暗伤三万年了,说好就好了?”
“我亲眼看见的。老贺那脸色,比之前好了不止一倍。”
“嘶——那可得见见这位丹师。”
李慕婉听着那些对话,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有停。
阿归忍不住又问:“宿主,您真不出去?”
她摇摇头。
“现在出去,他们就知道是我。以后每天都会有这样的人堵在门口。我还怎么炼丹?”
“那怎么办?”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那条窄窄的一线天。
“等。”
“等什么?”
“等第一个来找我的人,不是这些踏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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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那天清晨,李慕婉刚刚推开前屋的门,就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橙色长袍,袍角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橙”字。
他的气息内敛,可李慕婉只看一眼就知道——半步永恒。
橙殿的人。
她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那人。
那人也看见了她。
他穿过巷子走过来,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微微拱手。
“敢问可是李丹师?”
李慕婉点点头。
那人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在下橙殿执事,奉殿主之命,请李丹师移步一叙。”
李慕婉接过玉简,贴在额上感应。里面只有一句话:
“李丹师,久闻大名。若有闲暇,来橙殿喝杯茶。——瑶光。”
很简短,很客气。
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
她把玉简还给那执事,点点头。
“请稍候,我换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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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回到后屋。
阿归的声音立刻响起:“宿主,是瑶光!那个橙殿主!”
“我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您?”
“那五个人痊愈的事,瞒不住她。”李慕婉一边说,一边用法术换了身衣服。
朴素的一件,淡青色的布料,没有任何绣纹,连个装饰都没有。穿在身上,和那些底层女修没什么两样。
阿归有些急:“宿主,您就穿这个去见城主?”
她低头系着衣带,语气平静。
“穿太好做什么?让她觉得我贪图享受?还是让她觉得我在逆尘界过得很好,值得被‘请’去炼丹?”
阿归沉默了一会儿。
“那丹药呢?要不要带几炉防身?”
李慕婉系好衣带,对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铜镜理了理头发。
“不带。”
“为什么?”
“她若真想动手,带什么都没用。永恒境要杀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条案上那两炉丹药,“这些东西,反而是祸害。让她看见了,反而多想。”
阿归不说话了。
李慕婉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间简陋的后屋,看着那张条案,看着那两炉丹药,看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铜镜。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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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殿在七色城东南,离她住的第七区很远。
那执事在前面引路,步履不快不慢。
李慕婉跟在后面,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越过一座又一座广场。
路上的人看见那执事的橙袍,纷纷避让,投来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那些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都是一愣,一个踏天初期的女子,穿着那么朴素的衣裙,怎么会由橙殿执事亲自引路?
李慕婉目不斜视,只管跟着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
橙殿不像赤殿那样威压逼人,也不像紫殿那样高不可攀。
它就静静地立在一片橙色的光晕里,殿宇不高,却极精致。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匠心。
殿前种着两排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树,花开得正盛,橙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
执事在殿门前停下,侧身让开。
“李丹师,请。殿主在内殿等您。”
李慕婉点点头,独自走进殿门。
穿过一条不长的廊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不大的殿堂,却布置得极雅致。
地上铺着浅色的玉石,玉石上刻着细密的花纹,踩上去微微发热。
四壁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山水,笔墨清淡,意境悠远。
殿堂正中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
矮几后坐着一个人。
瑶光。
她还是那日拜谒时的模样,一袭橙色长裙,慵懒地靠在凭几上。
可今日没有那日那么遥远,那么高高在上。
她就坐在那儿,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女修,像任何一个请人喝茶的主人。
看见李慕婉进来,她微微一笑。
“来了?坐。”
李慕婉在矮几对面坐下。
瑶光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尝尝。这是我从青域那边换来的灵茶,每年就那么几两。”
李慕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香,入口微苦,随即回甘,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咽喉滑入腹中,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好茶。”她放下杯子。
瑶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李丹师,本座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李慕婉没有说话。
瑶光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在想,本座为什么要见你。在想,本座会不会像三万年前那样,把你也‘请’走,从此关在橙殿里,日复一日地炼丹。”
李慕婉心头微震。
她知道三万年前的事。
“别紧张。”瑶光放下杯子,“本座若真想那么做,就不会请你来喝茶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慕婉脸上。
“李丹师,七色城从无丹师,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李慕婉沉默了一会儿,坦然开口。
“意味着稀缺。”
瑶光点点头。
“还有呢?”
“也意味着危险。”
瑶光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可温和深处,藏着一丝欣赏。
“聪明。”
她重新给李慕婉斟满茶。
“本座不问你从何处来,不问你师承何人,不问你那些丹药是怎么炼出来的。本座只问你一件事——”
她放下茶壶,看着李慕婉的眼睛。
“可愿来我橙殿?”
李慕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瑶光继续说:“你来我橙殿,本座保你安全。七色城没人敢动你,其他六殿的人,本座替你挡着。你只需要每月为本座炼制三炉丹药,材料我出,费用另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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