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愣住了。
“送……送老朽?”
李慕婉点点头,将那炉疗伤丹推到老者面前。
“您告诉我这么多,我该谢您。”
老者怔怔地看着那炉丹,又抬头看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李慕婉站起身。
“前辈,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慕婉回头。
老者也站了起来,手里捧着那炉丹药,神情复杂。他张了张嘴,忽然问:
“姑娘,你知道你这丹药的价值吗?”
李慕婉没有回答。
老者继续说:“你在这本源海,是唯一的丹师。唯一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慕婉依旧没有回答。
老者深吸一口气。
“意味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手里拿着的,是整个本源海的独门生意。”
他顿了顿。
“也意味着,你会有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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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
李慕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老者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
“姑娘,老朽在这七色城活了三万年,见过太多事了。你知道为什么本源海没有丹师吗?除了那些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继续说:
“怀璧其罪。”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李慕婉的心微微一沉。
“你想想,”老者说,“如果让人知道,有一个人能炼制对踏天境修士都有效的丹药,会发生什么?”
李慕婉沉默。
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会来找她炼丹。七位城主会争夺她。永恒境的存在会觊觎她。那些卡在瓶颈上万年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求她。而那些求不到的人——
会恨她。
会想毁了她。
“老朽不是吓你。”老者叹口气,“老朽只是……只是不想看着一个好姑娘,走上那条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丹药,苦笑一声。
“老朽刚才说买,其实也是糊涂了。老朽买得起吗?买不起。老朽全副身家加起来,也不值这一炉丹的价值。老朽只是……只是太想要了。”
他把丹药放回桌上,推到李慕婉面前。
“姑娘,收回去吧。老朽不能要。”
李慕婉看着那炉丹,又看着老者那张清瘦的脸。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丹药推了回去。
“前辈,”她轻声说,“您拿着。”
老者愣住了。
“这丹,您服下试试。如果有效——”她顿了顿,“如果有效,您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李慕婉抬起头,望着院子上方那片七色流转的天空。
“告诉我,在这本源海,一个没有根基的踏天初期,要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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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者的小院出来时,夜色已经深了。
李慕婉独自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阿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您太大方了。”
李慕婉没有回答。
“那一炉丹,如果拿去卖,说不定能换好几十颗本源晶。您就这么送人了。”
“我知道。”
“那您还送?”
李慕婉停下脚步。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头顶是一线天空。那天空里七色光芒流转,照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眼底深处的某种东西。
“阿归,”她轻声说,“你还记得那个老乞丐吗?”
阿归愣了一下。
“就是第一天,我给他一颗丹药的那个。”
“记得。”
“那颗丹药,我给了他,他就活下来了。”李慕婉顿了顿,“我后来留意过,他还在那里。虽然还在乞讨,但至少活着。”
她继续往前走。
“阿归,我只有三炉丹。可这三炉丹,我不能只用来换钱。”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人,比钱更重要。”
阿归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您说的是人情?”
李慕婉点点头。
“那个老者,他在这活了万年。他认识的人,他懂的事,他对这座城的了解——这些都是钱买不到的。我送他一炉丹,他欠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命。”
阿归又沉默了。
走了几步,它忽然说:
“宿主,您变了。”
李慕婉脚步微顿。
“以前在逆尘界,您有王林护着,不用想这些。现在——”
“现在没人护着我了。”李慕婉接过话,声音很平静,“所以我要学会自己护着自己。”
她抬起头,望着前方。
巷子尽头,是那条宽阔如天河的大街。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些踏天境的修士们谈笑着、交易着、争论着,过着属于他们的日常。
她走进那片灯火里。
走进那些人流里。
袖中,只剩两炉丹药。
可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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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李慕婉在桌前坐下。
她从袖中取出那两炉丹药,轻轻放在桌上。
灯光照在丹炉上,照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阿归轻声问:“宿主,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李慕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两炉丹药,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七色城的喧嚣声隐隐传来。那声音很远,又很近;很陌生,又渐渐熟悉。
她伸出手,抚摸着其中一炉丹药。
指尖划过丹炉温热的表面,划过那些细密的花纹,划过她亲手刻下的、代表着“婉”字的印记。
“阿归。”
“嗯?”
“明天开始,”她说,“我要炼丹了。”
阿归愣了一下。
“可你只剩两炉——”
“这两炉不炼。”李慕婉打断它,“这两炉留着。我要炼新的。”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那七色流转的天空。
“我要看看,在这个没有丹师的地方,一个踏天初期的丹师,能走多远。”
灯光摇曳。
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影子很瘦,很单薄,却笔直地立在那里。
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