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天宗,南苑内依旧是熟悉的丹香与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归宗不过数日,一则由掌门柳风亲自下达、并迅速在宗门高层传开的指令,便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李慕婉耳边,命她与孙振伟于一年后,结为双修道侣。
这指令来得突兀且强势。
柳风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孙振伟倾慕李慕婉已久,且同为宗门长老,修为相配,结为道侣可互相扶持,更利于宗门丹道传承与内部稳定。
孙振伟之父,内门资深长老孙林武(一位元婴初期的老牌强者),也亲自出面,联合了几位与孙家交好的长老,向柳风施压,极力促成此事。
显然,孙振伟并未因李慕婉之前的明确拒绝而罢休,反而搬出了父辈势力,试图以宗门大势压人。
消息传到南苑时,李慕婉正在查看王林为即将到来的秘境试炼做的准备。
她手中的玉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即涌上愤怒的潮红。
“岂有此理!”她豁然起身,胸口起伏,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焰。
孙振伟的纠缠本就令她厌烦,如今竟敢以势压人,甚至说动掌门直接下令!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逼迫!
她立刻前往听松阁面见柳风。
“掌门,此事万万不可!”李慕婉强压怒火,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早已言明,一心向道,无意于双修之事。孙长老厚爱,心领,但实难从命!”
柳风端坐主位,面色有些复杂,似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悦。
他抚须道:“李长老,孙长老确是一片诚心,其父孙林武长老也多次恳请。你二人皆为宗门栋梁,若能结合,于公于私,皆是美事一桩。你年岁也不小了,难道真要一直独身清修下去?有个道侣相互扶持,于修行亦有益处。”
李慕婉深吸一口气,知道强硬拒绝恐激化矛盾,她必须给出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
她抬起头,直视柳风,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楚与追忆,声音也低缓下来:“掌门明鉴,我并非不通情理,也非刻意违逆宗门之意。只是……我心中,早已有一人。虽不知今生能否再见,但此情未绝,此心难安。在彻底了断此段因果之前,我实无心思虑其他。还请掌门体谅。”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人面前,隐晦地提及心底那个影子。
话语半真半假,情意却带着几分真实的惘然,令人动容。
柳风闻言,果然一怔,眼中露出讶异之色。
他没想到李慕婉竟有如此一段过往。“不知……李长老心中之人是?”
李慕婉摇摇头,神色黯淡:“往事已矣,不必再提。只是请掌门相信,我并非推诿。”
她再次躬身,“一年之期,恕李某难以从命。请掌门收回成命。”
柳风沉吟良久。
李慕婉的理由充分,态度坚决,更涉及个人隐秘情愫,他身为掌门,也不好过分逼迫。
但孙林武那边施加的压力也不小……
最终,他叹了口气:“既然李长老心有牵挂,此事……容后再议。一年之期暂缓,但你需知,孙长老父子心意颇坚,宗门内亦有不少长老认为此乃良配。你……还需早做决断,莫要因此事与同门生出嫌隙。”
这算是暂时搁置,但压力并未解除。
柳风话中之意,是让她“考虑”,实际上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是给孙家一个交代,将矛盾后移。
李慕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多谢掌门体谅。我……会慎重考虑。”
考虑如何彻底摆脱这令人作呕的纠缠,而非考虑应允。
离开听松阁,李慕婉的心情无比沉重。
孙林武是元婴长老,在宗门内势力盘根错节,孙振伟又如此不依不饶,仅仅口头拒绝,恐怕难以让他们死心。
柳风看似中立,但在压力下,未必能始终站在她这边。
她必须为自己打算。
回到南苑,她静坐良久。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云鼎峰主峰的方向那里,是七玄广场,矗立着夺天七鼎。
一个大胆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她开始以“精研高阶丹阵,寻求突破”为由,频繁前往七玄广场,近距离观摩、研究夺天七鼎的结构与阵法核心。
她本就是宗门内首屈一指的阵法大家,又是丹道巨头,这个理由无人怀疑,连欧阳子都觉得她是痴迷丹道到了新境界。
暗地里,她凭借高超的阵法造诣与对夺天七鼎的深入研究,结合系统资料库中一些禁忌的炼器与阵法知识(在能量充足后已部分解锁),开始秘密炼制一件东西——一座微型的、与夺天七鼎核心阵法同源共鸣的“仿制鼎胚”。
这鼎胚仅有拳头大小,却耗费了她大量心神与珍稀材料。
她将自己的精血与一缕本命神识炼入其中,并在鼎胚内部刻下了极其复杂隐蔽的自毁与连锁引爆阵纹。
只要将此鼎胚以特殊手法,悄然嵌入夺天七鼎主阵法的某个非关键但能量流转的节点,一旦她在外界以特定方式激发鼎胚,便能引动夺天七鼎内部能量暴走,产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七鼎齐爆的威力,足以重创甚至摧毁小半个云鼎峰,引发的混乱将难以想象。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不得已的退路。
若孙家父子或宗门真的撕破脸皮,以强制手段逼迫于她,这便是她玉石俱焚、趁乱脱身的底牌。
当然,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愿走到这一步,这不仅意味着与云天宗彻底决裂,更会伤及无辜,有违她的本心。
除了暗中准备这极端退路,李慕婉的日常并未有太大变化。
她依旧扮演着温婉的李长老,只是对孙振伟及其父系的势力更加疏离警惕。
同时,她也未忘记即将进入秘境的王林。
这一日,她将王林唤至南苑,递给他一个储物袋。
“百草秘境明日开启,这里面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东西。”
李慕婉语气平和,仿佛之前逼婚的阴霾并不存在,“有几张我亲手绘制的秘境部分区域的地图,虽不完整,但可让你避开几处已知的险地。还有一些应对常见毒瘴、迷阵、以及低阶妖兽的丹药和符箓。另外……”
她顿了顿,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塞入王林手中:“此物你贴身收好。若在秘境中遇到无法抵御的生死危机,捏碎它,或可保你一命。但切记,非到绝境,不可轻用。”
这石子内,封存着她一道精血神识与一个微型的定向传送阵,激活后可瞬间将他传送到她预设的、远离秘境入口的某个安全坐标附近,代价是她会元气大伤。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大程度的暗中保护了。
王林接过储物袋和石子,神识一扫,便知其中物品价值不菲,尤其是那枚石子,隐隐散发着一丝令他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深深看了李慕婉一眼,这位“师祖”似乎……在为他考虑得颇为周全,甚至有些超出寻常师祖的范畴。
“多谢师祖厚赐。”他恭敬行礼,将东西仔细收起。
“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记住我之前的话,保全自身为首要。”
李慕婉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去吧,好好准备。明日辰时,准时到山门广场集合。”
王林告退离开。
走出青婉居,他摩挲着怀中那枚温热的石子,又回头望了一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的小院。
李慕婉近期的处境,他也有所耳闻。
逼婚之事,在宗门底层弟子中或许还是秘闻,但在他刻意的情报搜集下,并非毫无痕迹。
她那日的“心中有人”之说,更是让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是她拒绝的托词,还是……真的另有所指?
他将这些念头压下。
眼下,百草秘境才是重点。
他将利用这次机会,好好准备一些结丹的材料。
翌日,辰时。
云鼎峰山门广场上,人声鼎沸。
数十名筑基期弟子,以及少数几位结丹初期的弟子,整齐列队,个个精神抖擞,眼中充满期待与斗志。
高台之上,柳风掌门亲自带领数位长老主持开启仪式。
李慕婉也站在长老队列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弟子,在王林身上略作停留,便移开视线。
柳风简短训话后,与几位长老联手,向广场中央一处巨大的古朴阵盘注入灵力。
阵盘光芒大盛,一道高达数丈、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翠绿光纹构成的空间门户,缓缓在阵盘上空浮现,散发出浓郁至极的草木灵气与古老苍茫的气息。
“百草秘境已开!众弟子,依序进入!一月之后,门户重开,务必准时回归!”主持长老高声宣布。
弟子们按捺住激动,依次飞身投入那翠绿的光门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王林跟在队伍中,当轮到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一步踏入了光门。
眼前光影变幻,空间传送的轻微晕眩感传来。
待他稳住身形,定睛看去时,已然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天空是奇异的淡绿色,飘浮着絮状的发光云朵。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混合的馥郁香气,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形态各异的古老森林、起伏的丘陵、蒸腾着灵雾的沼泽,远处还有连绵的、散发着各色宝光的奇异山峰。
百草秘境,试炼之地,就此在王林眼前展开。
而宗门之内,李慕婉与孙家父子的博弈,也将在暗处,悄然进入新的阶段。
两人虽暂时分离,却各自踏入了更复杂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