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那天以后，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圈子。有人说靓坤养大的小姑娘跑了，有人说我榜上更大的树甩了靓坤，添油加醋地编排出各种版本。Lucy气得不行，在电话里骂了好几次。我只是笑笑，让她别理。

这种东西，越理会越当真。你不搭理，它自己就散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花店点着新到的花材，手机响了。蒋天生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我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

“下昼得唔得闲？想去医院睇泳儿细佬，你有冇兴趣一齐？（下午有没有空？想去医院看泳儿弟弟，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我想起泳儿红着眼的样子，思考了一下答应了。

花店交给Hanna，我去买了些水果，又准备了一张支票。

医院的味道总是让人不太舒服，消毒水混着药剂的气息，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蒋天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带着我穿过走廊，在一间病房前停下。

推开门的时候，泳儿正坐在病床边，给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剥橘子。小男孩脸色苍白，剃着光头，但眼睛很亮，看到蒋生立刻笑起来：“蒋哥哥！”

泳儿转过头，看到我和蒋天生一起来时，她愣住了。

她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下来，眼神在我和蒋天生之间来回转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蒋生……阿嫂……”

我走过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支票轻轻放在她手边：“小小意思，畀细佬买啲营养嘅。（小小意思，给弟弟买点营养的。）”

泳儿看着那张支票，嘴唇动了动，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抬头看我，感激的眼神里又掺杂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阿嫂…多谢你。”

小男孩好奇地看着我，扯了扯泳儿的袖子：“家姐，呢个姐姐系边个？（姐姐，这个姐姐是谁？）”

泳儿擦了擦眼角，挤出个笑：“系……蒋哥哥嘅朋友。（是……蒋哥哥的朋友。）”

我冲小男孩笑笑：“你好呀，你叫咩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泳豪！”小男孩声音清脆，虽然虚弱但精神头不错，“姐姐你好好睇！（姐姐你好漂亮！）”

我笑了：“你嘴咁甜，快啲好返，姐姐带你去食糖水。（你嘴这么甜，快点好起来，姐姐带你去吃糖水。）”

“真嘅？！”泳豪眼睛亮了。

“真嘅。”我伸出手指，他也伸出瘦瘦小小的手指，跟我拉了勾。

泳儿在旁边看着，眼眶更红了，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蒋天生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离开的时候，泳儿送我们到电梯口。她低着头，声音很轻：“阿嫂……多谢你。我……我会好好做嘢嘅。（我会好好工作的。）”

“嗯。”我点点头，“有咩需要帮手，出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开口。）”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蒋天生。他忽然开口：“你唔怕人哋讲闲话？（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有咩好怕？（有什么好怕？）”我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呢啲说话我听都听惯晒啦。费事理佢嘥精神。（这种话我听的多了。何必理会浪费心神呢）”

他从电梯壁的反射里看着我，没再说话。

离开医院，刚上车就接到十三妹电话：“喂，今晚一齐食饭？有啲事同你倾。（有点事跟你聊。）”

“好，边间？（好，哪间？）”

她报了饭店名字，我挂了电话，蒋天生随口问：“去边？我送你。（去哪？我送你。）”

“xx饭店，十三妹约咗我。”

他点点头，车子平稳地驶向目的地。

到了饭店门口，我下车，正要跟蒋天生道谢，一抬眼，整个人僵住了。

靓坤站在饭店门口，指间夹着烟，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穿着那件我买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烟雾缭绕中，那张冷硬的脸看不太清表情。

他看到我了。

也看到送我来的那辆车，和车里坐着的蒋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他身边的人识趣地散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对上我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没理他，转身走进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