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泳儿的故事,让我看到了蒋天生的另一面。
那个男人并非只有商场上的精明和偶尔让人捉摸不透的试探。至少,他给了那些走投无路的家庭一个希望。这让我对他的抗拒,似乎也没那么理所当然。
这天晚上,蒋天生独自来了清吧。
他坐在吧台角落的位置,没带随从,也没去包间,就要了一杯威士忌,安安静静地喝。看到他一个人,往常都会逃避的我这次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蒋生,一个人?”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转头看我,似乎有些意外我会主动过来,随即笑了笑:“系啊,想静静。(是啊,想静静。)”
服务生递上我惯喝的那款酒。我们碰了碰杯,随口聊了几句生意、最近的市道。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松,像是两个普通朋友。
他忽然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最近……对我态度好似唔同咗。(你最近……对我态度好像不一样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晃了晃杯中的酒:“以前细路女唔识事嘛。(以前小女孩不懂事嘛。)蒋生帮咗咁多人,我以前眼界太窄,净系睇到表面。”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这么说。
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起泳儿那天在医院的样子,主动开口:“蒋生,如果泳儿仲想揾地方兼职,可以嚟花店。(蒋生,如果泳儿还想找地方兼职,可以来花店。)”
“你唔介意?(你不介意?)”他问。
“有咩好介意嘅。(有什么好介意的。)”我笑了笑,“佢做得几好,上次嚟咖啡店,见到佢好勤力。花店而家忙,多个人帮手都好。(她做得挺好的,上次在咖啡店,见到她很勤快。花店现在忙,多个人帮忙也好。)”
蒋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同佢讲。(我跟她说。)”
“嗯。”我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看着我:“多谢。”
我一愣,随即摇头:“唔使客气。(不用客气。)”
他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吧台边,慢慢喝完杯中剩下的酒。阿豪过来收杯子,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阿嫂……你同蒋生……”
“朋友啫。(朋友而已。)”我打断他,语气平淡。
阿豪识趣地没再追问,拿着杯子走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清吧办公室看账目,手机响了。是Hanna。
“喂?”
“嗰个……泳儿嚟咗。(那个……泳儿来了。)”Hanna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我知。招个人帮下你哋。(嗯,我知道。招个人帮帮你们。)”我翻过一页账本,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Hanna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之前唔系话……唔好要蒋生嘅人咩?(你之前不是说……不要蒋生的人吗?)”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轻声说:“此一时彼一时。佢做得嘢就得啦。(此一时彼一时。她能做事就行了。)”
“哦……好嘅。(哦……好的。)”
“你带下佢,有咩唔明教下。工资同你哋一样。(你带带她,有什么不懂的教一下。工资和你们一样。)”
“知啦。(知道了。)”
“仲有,”我想了想,补了一句,“佢系嚟做嘢嘅,其他嘢唔使多问。(她是来工作的,其他事情不用多问。)”
Hanna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些:“放心啦,我识做。(放心啦,我有分寸。)”
我“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换作以前,我大概也不会让蒋天生的人踏进花店半步。可现在……
也许是泳儿在医院红着眼眶却还叮嘱我注意身体的样子。也许是蒋天生讲起她的故事有些怜悯又无奈的表情。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止非黑即白,只是…只是我以前只能接受靓坤这样。我能接受他对我好爱我的同时又是个心狠手辣的老大,却忘了其他人也是如此。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