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小姨的婚礼在一座古老的教堂举行，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下，庄严而温馨。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幸福明媚。到了抛捧花的环节，未婚的年轻男女们嬉笑着聚到前面，我也被推搡着站到了人群里。

小姨背对着我们，用力将那一大束香槟玫瑰向后抛出。花束不偏不倚，直直地朝我飞来，我下意识伸手接住了。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和掌声。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花，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靓坤站在稍远的地方，靠在柱子笑着看着我。

就在这时，身旁一个女孩子轻声感叹：“好幸福啊，听说接到捧花的人就是下一个新娘呢！”

我愣了一下，转过身，将手中沉甸甸的捧花轻轻塞到了这个女孩子手里。

“送给你，”我声音温和，“祝你早日找到意中人。”

她又惊又喜，连连道谢。人群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走向靓坤。

“怎么送给别人了？”蒋天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手上，“听说接到新娘捧花，下一个结婚的就是谁。”

我笑了笑，目光却越过他往向那个正朝我走来的男人：“因为我不需要这些来证明什么。”

话音未落，靓坤的手已经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腰。他的目光扫过蒋天生，最后落在我脸上，声音低沉：“聊咩咁开心？（聊什么这么开心？）”

我仰头看他笑着说：“蒋生说，想喝我们的喜酒。”

靓坤闻言，挑挑眉，带点痞气地说：

“蒋生有心了。不过，我哋嘅事，唔使急，亦都唔使靠掟捧花来催。（蒋生有心了。不过，我们的事，不急，也不用靠扔捧花来催。）”

蒋天生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深沉了些，他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融入了其他宾客之中。

靓坤低头看我：“唔钟意个捧花？（不喜欢那捧花？）”

我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形式来证明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算你识讲。（算你会说话。）”

婚礼的热闹与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夜晚，小姨家的别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回港了，这顿在家里的晚饭，气氛有些难过。

小姨不停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这个，乳酪你带一些回去，还有那边柜子里的巧克力，都给你装好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柔软，眼神时不时落在我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眷恋。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酸涩。父母去得早，小姨已经是血缘上最亲近的牵挂。这次见面，看着她找到新的幸福，我由衷为她高兴，可短短几天又要分别。

“小姨，”我放下筷子，握住她还在给我夹菜的手，“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小姨夫好好的。”

小姨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紧，她笑了笑，眼眶却微微泛红：“知道啦，你小姨什么时候让自己吃亏过？”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我旁边一直沉默的靓坤，语气变得郑重，“阿坤，阿欣我就交给你了。她有时候懂事得让人心疼，你……多让着她点，护着她点。”

靓坤放下汤匙，迎着小姨的目光，没有多余的保证，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点了点头：

“放心。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她。”

晚饭后，我帮小姨收拾厨房，她看着水龙头流出的水，忽然轻声说：“看到你现在这样，姐姐和姐夫……应该也能安心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阿坤虽然不是正当生意人，但看你的眼神，做不了假。”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二楼的客房，靓坤已经简单收拾好了行李。我看着那两个行李箱，心里空落落的。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舍不得？”

“嗯。”我靠在他怀里，“小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沉默了片刻，手臂环得更紧了些：“以后想见，我随时陪你飞过来。”

“而且，”他抬手，用手指擦去我眼角的泪水，“咩叫唯一亲人？我唔算系咩？（什么叫唯一亲人？我不算吗？）”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离愁。我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笑出声：“算，你当然算！你是我最亲最亲的人。”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背：“行啦，早点睡，听日还要坐飞机。”

这一夜，在异国他乡我们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