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车厢内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打开车门，从后排回到驾驶位。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开口。我靠在车窗上，手指抚过还有些红肿发烫的嘴唇。

我们回到了那个我离开了三年的家。

屋内的陈设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少了我的物品，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站在客厅中央，想起曾经在这里发生的疏远、委屈、以及刚才在车里的那个吻。我转过身，看着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那些女人……是怎么回事？”

他正脱下外套的动作顿了顿，随手将衣服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我面前。

“呢个世界，边个大佬身边冇几个女人跟出跟进？（这个世界，哪个大哥身边没有几个女人跟着？）” 他语气平静的解释给我听，“场面野，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语气肯定：“以后，唔会有了。（以后，不会有了）”

我没有再追问，既然他说以后不会有了就够了。

“份工，辞咗佢。（那份工作，辞了它）”他突然想起来工作这件事，语气不容拒绝的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他眉头皱起：“份工太杂，个度嘅人复杂，唔适合你。（那工作环境太乱，那里的人复杂，不适合你）”

“呢份工系我自己搵到嘅第一份工。（这份工作是我自己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另一个选项：“咁你来我电影公司。”

我立刻接话：“好啊。”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又皱着眉说道：“我嗰度系拍三级片嘅！（我那里是拍三级片的！）”

“我知道。”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退缩，“我又唔拍。（我又不拍）”

他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在挣扎。与其让我在完全不受他掌控的混乱环境里，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终于，他妥协了，声音沙哑而疲惫：

“随便你。”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补充道：“明日跟我返公司。但系，唔该影棚，唔该见啲演员，喺办公室帮我处理啲文件就得。（明天跟我回公司。但是，不准去摄影棚，不准见那些演员，在办公室帮我处理些文件就行）”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允许我进入他的世界，但必须待在他划定的的“安全区”里。

我没有再争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天有些黑了，他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个小弟就送来了热腾腾的餐食，都是我以前爱吃的。我们坐在沙发上，他伸出手臂搂住我的肩膀，一起看着嘈杂的电视节目。

吃完饭，收拾好桌面，我看了看时间，：“好夜了，我返去了。（很晚了，我回去了）”

我指的是我租的那个房子。

他搂着我肩膀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看我，目光依旧落在电视上，像是随口问出，又像是酝酿了很久，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强硬，而是试探着：

“搬返来住，得唔得？（搬回来住，可不可以？）”

“等我得闲……再搬啦。（等我有空……再搬吧）”我没有把话说死，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我送你。”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他下车，绕到我这边。我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他低下头，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就在我们分开的瞬间，楼道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我转过头，看到Hanna拎着一袋垃圾，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我脸上有点发热，朝她走过去：“Hanna。”

“你……你们……”Hanna指指我，又指指站在车边的靓坤，震惊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我哋喺埋一齐了。”我坦然地说。

Hanna脱口而出：“但系……但系佢唔系你小叔咩？（但是……但是他不是你小叔吗）”

“唔系亲嘅。（不是亲的）”我耐心解释，这也是我第一次对外人提起这层关系真正的起源，“我老豆走咗之后，将我交俾佢照顾。（我爸走了之后，把我交给他照顾）”

Hanna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她看了看我，又远远地瞄了一眼靓坤，似乎终于把那些看似矛盾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她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手臂：“我明啦……”

“快啲上去啦。（快点上去吧）”

看着Hanna转身上楼，我回头，对上靓坤的目光。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落定。

他朝我微微颔首，示意我上楼。

我转身走进楼道，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也无需再向任何人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