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靓坤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来了三个人。一个是坚叔，负责进货和打理花材；一个是阿玲，负责接待和包装；还有一个是阿强，负责搬运和送货。三个人都对花店业务无比熟稔，配合默契。

靓坤把我叫到一边，叼着烟，交代：“坚叔系老行尊，识睇数（会看账），你唔明嘅问他。其他嘢，你睇住办。（其他事情，你看着办）”

有他们三个在，花店的运转立刻上了轨道。

我这个名义上的“老板”，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柜台后面，接接预订电话，用笔记本记记账，偶尔帮阿玲给花束系个丝带。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各种花卉混合的清新香气。

偶尔，他会来。

有时车突然停在门口，他不下车，只是按两声喇叭。我跑出去，他会摇下车窗，递过来一盒刚出炉的蛋挞，或者一杯奶茶，粗声粗气地说：“顺便。”然后不等我多说，车子就又开走了。

偶尔，他会多问一句：“点样？有无麻烦？（怎么样？有没有麻烦）”

“没有，都很好。”我每次都这样回答。

他轻轻地“嗯”一声，然后离开。

我看着车子汇入车流，回到店里，把蛋挞分给坚叔他们，阿玲总会一边吃一边笑着说：“坤哥对老板你真系好。（坤哥对老板你真好）”

这天下午，我正埋头整理着账本，风铃“叮咚”一响。

“欢迎光临。”我抬起头，习惯性地扬起微笑，却意外地对上了家明的目光。

“是……是你啊？”家明显然也很意外，他环顾了一下布置精致的花店，最后目光落回我身上，“你在这里……打工吗？”

“家明？好巧。”我放下笔，从柜台后走出来，“需要什么花？”

“哦，我妈妈明天生日，我想订一束康乃馨，搭配些别的，看起来温馨一点就好。”他说明来意。

我点点头，熟练地帮他挑选了几种搭配起来颜色柔和又显档次的花材，报了价格。家明是朋友，我想了想，说：“给你打个五折吧，朋友价。”

家明一听，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你在这里打工，给我这么低的折扣，老板会不会骂你？扣你工资怎么办？不行不行。”

我正要解释，在一旁整理花束的阿玲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性格爽利，一边利落地剪着花枝，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同学仔，你搞错啦。她就是我们老板，这间铺头是她话事（做主）的。她话打几折就几折咯。”

家明瞪大了眼睛，看看阿玲，又看看我“老……老板？这花店……是你的？”

我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我小叔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毕、毕业礼物……”家明又打量了一遍花店，有些羡慕地说，“你小叔对你真好…”

他最终没再推辞那份折扣，付了钱，留下地址离开了。

第二天晚上，阿强有相反方向的其他配送，我便自己抱着家明的花束去了那家餐厅。

按照地址找到包间，我敲了门进去，里面却只有家明一个人，其他客人还没到。

“你的花，祝阿姨生日快乐。”我把花递给他，准备离开。

“等等！”家明却突然叫住我，他脸上带着紧张，“……谢谢你的花。那个……我让Lucy转交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平静地点点头：“看到了。”

“那……”家明眼中燃起希望。

“但是家明，”我打断他，语气坚定，“对不起，我只能当你是朋友。”

“为什么？”他不甘心地追问，脸上带着属于年轻男孩特有的执拗，“是不是……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不想过多纠缠，也不想伤害他，我认真的说：“我喜欢成熟一点的。”

这个答案显然没能让他死心，他眼神暗了暗，却更加坚定地看着我：“我不会放弃的。”

我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再见”，便转身离开了包间。

回到花店时，天色已经暗了。阿玲他们应该已经下班了。我正准备拉下卷闸门，却发现店里还亮着灯。推门进去，看见靓坤正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指间夹着烟，脸色在烟雾中看不太清。

“去边了？（去哪了？）”他抬起眼皮看我。

“去餐厅送了一单花，不远，就自己走过去了。”我一边放好背包，一边回答。

他没再追问，只是把烟摁灭，站起身：“锁门，返归。（锁门，回家）”

“哦。”我乖乖照做。

回家的路上，他开着车，一如既往地沉默。看着他的侧脸，我忽然觉得，这样平静的夜晚，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