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整整两个月。看着靓坤每天早出晚归，眉宇间带着的疲惫，我萌生了一个念头。

“小叔，反正我放假没事，去你电影公司帮忙好不好？”一天晚饭时，我小心翼翼地提议，“我可以帮你整理文件，或者端茶送水也行。”

我想离他的世界近一点，想为他分担一点点。

靓坤正扒着饭，闻言头都没抬，直接甩过来两个字：“唔得（不行）。”

“为什么？”我不甘心。

“啪！”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公司系我做嘢嘅地方，乱糟糟，唔系你该去嘅！老老实实喺屋企温书或者去玩，唔好唸啲有嘅冇嘅！（公司是我做事的地方，乱糟糟，不是你应该去的！老老实实在家看书或者去玩，别想些有的没的！）”

我瘪瘪嘴，知道这事没戏了，心里有些失落。

第二天下午，他难得这么早回家，冲我扬了扬下巴：“换衫，出街。”

我以为是带我去吃东西，高兴地跟上。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了一条安静的街口。他领着我走到一家临街的铺面门前。

那是一家花店。原木的招牌上，用刻着“KY Florist”。店门紧闭，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冷藏柜、操作台一应俱全，只是还没有一株花草。

靓坤从裤兜里摸出一串崭新的钥匙，递到我面前。

“呐，”他用钥匙指了指店铺，“以后呢间铺你睇（以后这家店你看管）。”

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电影公司唔系你待嘅地方。呢间花店，干净，清静。你中意点搞就点搞，赚定蚀都唔紧要，当攒啲经验。（电影公司不是你待的地方。这家花店，干净，清静。你喜欢怎么弄就怎么弄，赚还是亏都不要紧，当攒点经验。）”

我接过那串钥匙。KY……是他名字里的“坤”，和我名字里的“欣”……还以为是巧合。

他摸出打火机点烟，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店面，“听日会来几个人，你中意就留低帮手，唔中意就叫佢哋走（不喜欢就让他们走）。薪水我出，其他嘢，你自己话事（其他事，你自己决定）。”

“谢谢小叔！”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看着我兴奋的样子，也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不耐烦的腔调：“行啦，锁好门，返去食饭。”

回到家，我依然沉浸在拥有花店的喜悦中，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要进什么花，怎么摆放。

晚上，我认真地对他说：“小叔，我会好好经营花店的，不会让你亏钱。”

他正拿着遥控器换台，闻言头也不回，只有沙哑的声音传来：“唔使你赚大钱，唔好搞到自己一身麻烦就得（不用你赚大钱，别给自己惹麻烦就行）。”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读大学嘅女仔，有间正经铺头几好（读大学的女孩子，有间正经铺子挺好）。”

我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想让我有个寄托，有个能堂堂正正站立的地方。

这间花店，不只是一份礼物，更是他笨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