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靓坤开始早出晚归。即使在家碰到,他也像是看不见我一样,径直穿过客厅,把自己关进书房或者卧室。餐桌上不再有他一边看报纸一边骂骂咧咧的身影。
我试图像往常一样,给他泡好茶,放在他常坐的位置旁边,但直到茶水彻底冷透,他也没有碰过。那种被推开的感觉,比被他大声责骂更让我难受。
我知道,是我那句伤人的话,是我太过分了。
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我没有当面道歉的勇气,所以我决定写信。
花了一整个晚上,撕掉了无数张信纸,我才终于写出一封勉强表达心意的道歉信。我在信里认真承认了错误,解释了去唱歌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我写道:“我知道小叔是为了我好,是怕我学坏,怕我受伤。我不该那样说……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的。” 我把信纸工工整整地折好,放进一个普通的信封里,小心地塞进书包夹层。
那天放学,我几乎是跑着回家的。心里既期待又害怕,反复演练着把信交给他的情景。我想,等他回来,我就鼓起勇气递给他。
可是,我从傍晚等到天黑,等到电视里的晚间新闻都结束了。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心里的期待也一点点被担忧和失落取代。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最终,抵抗不住浓重的睡意,我抱着膝盖,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惊醒时已是深夜,客厅依旧空无一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很少这么晚不回家,即使有事,通常也会来个电话。
我心慌意乱,找到阿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
“强哥,小叔呢?他……还没回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阿强支支吾吾:“坤哥……坤哥他有点事在处理,晚点回去。小妹你先睡吧。”
“什么事?”我追问。
“就……生意上的事,你别担心。”
他那敷衍的语气反而让我更加确信出事了。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去砵兰街找他!”
阿强果然慌了:“别!你别乱来!……唉,算了,坤哥他……在医院。”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医院?他怎么了?!”
“晚上谈事情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挨了两刀,不过没伤到要害,医生说完住院观察几天……”阿强的声音带着懊恼,“坤哥不让我们告诉你的。”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和那封被捏得有些皱的信就冲出了家门,拦了辆的士直奔医院。
深夜的医院走廊寂静而冰冷。我在一间病房外看到了几个守在那里的小弟。他们看到我,有些惊讶,但没人阻拦。
我轻轻推开病房门。
靓坤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他闭着眼,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皱着,带着疲惫和戾气。左手打着点滴,床边椅子上搭着沾着血被划破的西装外套。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那张皱巴巴的道歉信,塞到了他搭在被子外的手边。然后,我默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我,有些惊讶。
他瞥见了手边的信,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拿起来,展开。
看完后,他把信纸折起,丢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有些虚弱:
“唔系话我身边都系坏人咩?来做咩?”(不是说我身边都是坏人吗?来干什么?)
他的语气嘲讽,但我却听出了话里的委屈。
我憋着眼泪小声说:“因为你对我好。无论外面的人怎么说,我……我不能没有你。”
他有些惊讶,又低头思考着什么。然后抬手示意我靠近些。然后,他伸出手在我头顶揉了一下。
“傻女……”他低哑地说了一句,闭上了眼睛,“返去训觉(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