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二）

流星玛尔斯号脱离超空间航道时，瓦兰提斯行星的惨状即使透过舷窗也令人心悸。

它本是一颗翡翠般美丽的星球，被淡紫色的星云温柔环抱。但现在，那翡翠色上笼罩着一层病态、不断翻涌的情感瘴气。无需仪器，星辉的双眼已被刺痛——在他独特视野中，整颗星球被无法形容的色彩暴力所淹没：狂喜的金黄与绝望的漆黑扭打，暴怒的血红与恐惧的惨白交织，沉重的悲哀化为粘稠的灰绿……所有情绪被放大、混杂、失去界限，如同宇宙规模的疯人院在集体嚎哭。

“情感过载指数……超过仪器量程上限37%。”祈和盯着控制面板，声音低沉。他胸前的彩色计时器内，光之泪的漩涡正自发地缓慢旋转，传来阵阵沉闷的共鸣感，像是整颗星球在向他体内那个调和核心发出痛苦的共鸣。“这里的情绪‘声音’太吵了。”

【岂止是吵。】 克尔拉的声音在祈和意识中响起，罕见地严肃，【这是情感生态的彻底崩坏。就像把整个海洋的水强行灌进一条小溪……瓦兰提斯人的意识结构，恐怕已经不堪重负。小子，准备迎接冲击。】

飞船刚进入大气层，第一波精神冲击就如无形的海啸般拍来。那不是攻击，而是无差别的情感泄露。瞬间，祈和与星辉眼前闪过无数碎片：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笑到口鼻溢血；

——街道上，素不相识的人们抱头痛哭，原因不明；

——愤怒的暴徒砸碎一切，脸上却挂着极致的悲伤；

——欢庆的游行队伍中，有人毫无征兆地倒下，呼吸停止，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星辉闷哼一声，眉间的菱形水晶爆发出强光，强行稳定自己的“视觉”，将那些狂暴的色彩洪流隔绝、解析。“情绪传播……没有物理接触也发生了。像瘟疫，但媒介是……‘注意力’？‘感知’本身？”他努力分析着，额角渗出光粒子。

祈和则展开了光之泪的调和力场，淡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荡漾开，试图缓冲、梳理这混乱的冲击。但这就像试图用手掌阻止海啸，收效甚微。光之泪的漩涡旋转加速，开始自主吸收、处理那些无孔不入的负面情绪碎片，祈和能感到熟悉的负荷感正在攀升——就像上次病倒前那样。

“不行，必须建立更稳固的基点。”祈和咬牙道，“降落到预定坐标，与科技局研究组汇合。我们需要‘防火墙’。”

预定汇合点位于星球北半球一片相对‘平静’的高原。 说是平静，只是指没有肉眼可见的疯狂人群。空气中弥漫的情感压力依然令人窒息。

几顶科技局的银灰色移动实验室帐篷已经搭建起来，旁边停着一艘小型科研船。一个蓝族奥特曼正低头调试着复杂的设备，听到飞船降落声，他抬起头。是埃尔文，索拉局长麾下的高级研究员，以冷静和高效著称。

“祈和、星辉，欢迎来到地狱的候客厅。”埃尔文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语速很快，“情况比报告更糟。瓦兰提斯人的生物神经网络存在某种天然的‘高共鸣性’，这本是他们文明高度共情、艺术发达的基石。但现在，这个网络过载、短路了。任何强烈情绪都会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中指数级复制、变异、传播。”

他调出一幅全息图，显示着星球神经网络节点的模拟图。无数线条纠缠成乱麻，关键节点处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我们猜测，最初的‘感染源’可能来自外部——某种能放大情绪共鸣的‘催化剂’，坠落在了星球某处。也可能是他们自己的某项技术实验失控。但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就是：整个文明正在集体‘燃烧’自己的情感，直至枯竭或崩溃。”

“找到源头，或者找到切断或疏导这种病态共鸣的方法。”星辉盯着全息图，影核的力量让他能隐约“看”到真实网络中那些淤塞、回环、燃烧的路径。“我的眼睛和影核或许能追踪异常的情感流。祈和的光之泪能建立安全区，并为受损节点提供‘净化’。”

“理论可行。”埃尔文点头，“但我们缺人手，也缺时间。瓦兰提斯人的崩溃速度在加快。而且……”他顿了顿，“我们不是这里唯一的访客。早些时候检测到星球另一端有异常的能量波动，非光之国制式，也非瓦兰提斯本土。可能是其他势力，意图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