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事件后的第七天深夜,祈和站在遗光之家屋顶,看着天空中的巡逻艇编队像迁徙的发光鸟群般掠过。胸口的冰斧吊坠传来稳定的微弱脉冲——这是赛文设定的安全信号频率,表示遥远的侦察舰一切正常,也意味着那个身为父亲的男人,此刻正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注视着他的星图,无法归来。
“哥哥。”
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祈和回头,看到赛罗摇摇晃晃地爬上屋顶楼梯口,小小的红色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一岁半的孩子本该在熟睡,但战争年代的孩子都睡得浅。
“你怎么醒了?”祈和走过去,把赛罗抱起来,用身上披的毯子裹住他。
“做梦……坏人……”赛罗含糊地说,小手紧紧抓住祈和的衣服。自从档案馆事件后,他连续几晚都会惊醒。
祈和轻拍他的背:“没有坏人。哥哥在这里。”
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因为就在今天下午,遗光之家的能量护盾系统出现了三十七秒的异常波动——根据索拉博士的分析,那是高级渗透程序在尝试破解护盾代码留下的痕迹。敌人没有放弃,他们还在外面,像耐心的狼群围着栅栏打转。
“辉。”
星辉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索拉博士刚传来的加密信息。科技局内部的清扫行动……失败了。”
祈和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佐菲队长联合科技局安保部,对观测科进行了突击审查。”星辉把数据板递过来,“但乌拉诺斯·星痕提前得到了风声。审查组到达时,他的办公室已经清空,所有敏感数据都被物理销毁。他本人……请了‘长期学术假’,去向不明。”
屏幕上是科技局内部通告的截图,措辞官方而模糊:“观测科特别顾问乌拉诺斯·星痕因个人原因申请长期休假,其负责项目暂时移交……”
“个人原因。”祈和冷笑,“好一个个人原因。”
“更糟糕的是,”星辉压低声音,“审查组在星痕办公室的废墟里,找到了这个。”
他调出另一张图片——那是一份被烧毁大半的名单残页。焦黑的纸片上还能辨认出几个名字,其中两个被特别标记:
辉(遗光之家)- 样本类型:光之泪继承体 - 优先级:S+
赛罗(遗光之家)- 样本类型:纯血战士幼体 - 优先级:S
祈和抱紧了怀里的赛罗。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安静地缩着,金黄色的眼灯望着哥哥紧绷的下颌线。
“他们要的不是杀死我们。”祈和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是要活捉。是要把我和赛罗……变成‘样本’。”
“还有我。”星辉指着名单角落——那里有第三个被标记的名字,虽然烧得只剩半个字,但能看出是“星”字开头,“我体内的完整残影,对他们来说也是珍贵的‘古代战士数据’。”
夜风吹过屋顶,带着远处工业区的臭氧味。战争年代的光之国,连空气都是紧张的。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祈和说,“艾斯前辈说得对,最好的防御是让敌人不敢动手。而要让他们不敢动手……”
他看向星辉,眼灯在夜色中闪着冷冽的光:“就要让他们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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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祈和去了科技局。
这不是他平时的行程。按照计划,他应该和遗光之家的孩子们一起上团体课。但今天,他拿着索拉博士签发的“特殊能力二次评估”通知单,独自走进了科技局那座灰白色的主楼。
大厅里奥来奥往,研究员们抱着数据板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能量电池和消毒液的气味。祈和能感觉到,从他一踏进大门开始,至少有七道不同的扫描波束落在他身上——常规安检三处,隐蔽监测四处。
他面不改色,跟着指引来到十七楼的“特殊能力评估中心”。
接待他的是索拉博士本人。这位临时科技局局长今天穿着正式的研究袍,浅紫色的眼灯在看到祈和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辉,你确定要这么做?”索拉低声问,同时操作着控制台,启动房间的全面屏蔽场。
“确定。”祈和点头,“他们想要样本,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样本。一个……会反噬的样本。”
索拉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佐菲队长已经批准了计划。艾斯会在外围监控,一旦情况失控,他会强行介入。”
她调出全息界面,上面显示着一个复杂的能量模型:“这是根据你提供的光之泪数据构建的‘诱饵模型’。我们可以模拟出光之泪的次级共鸣波动,将它植入一个伪装成你的能量投影中。当敌人试图捕捉这个投影时……”
“诱饵会反向植入追踪代码。”祈和接话,“追踪他们的能量特征、通讯频率、以及可能的据点坐标。”
“理论上可行。”索拉说,“但风险很高。如果敌人识破了诱饵,或者反向破解了追踪代码,他们可能会定位到你的真实位置。”
“所以我们需要双重保险。”祈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能量水晶——这是艾斯在昨晚的训练中交给他的,“艾斯前辈给了我这个。里面封存了一道他的‘空间标定印记’。一旦诱饵被激活,这个印记会同步启动,在敌人所在位置撕开一个微型空间裂缝,持续三秒。”
索拉睁大眼睛:“三秒的空间裂缝……那足够佐菲队长派遣突击队进行精确投送。”
“也足够让敌人手忙脚乱。”祈和说,“而且空间撕裂会产生独特的能量特征,科技局的监测网能轻易定位。”
计划很冒险,但也很大胆。一个八岁孩子设计的反制方案,竟然动用了奥特兄弟级别的战力作为后手。
索拉博士看着祈和,突然轻声问:“这些战术思维……是你父亲教你的吗?”
祈和摇头:“父亲留给我的,更多是‘为何而战’的信念。至于‘如何而战’……是战争教会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