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总是过猛或过弱。过猛会留下新的痕迹,过弱则消除不干净。
“精细控制。”艾斯在一旁指导,“你不是在打扫,是在艺术修复。要让一切看起来‘原本就是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浸湿了训练服,胸口的生长痛又开始发作。但祈和咬着牙继续。
一个半小时的高强度训练结束时,两人几乎虚脱。
艾斯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两个孩子,沉默片刻,从墙边的储物柜取出两管军用能量补充剂。
“喝了。”
祈和小口喝着。温热的能量液流入体内,稍微缓解了疲惫和疼痛。
“艾斯前辈。”他喘息着问,“您和我父亲……曾经是战友吗?”
艾斯的动作顿了顿。他走到武器架前,手指抚过一把训练用光刃的刀柄,良久才开口:“凯恩……是我见过最不像战士的战士。”
他转过身:“大多数人战斗时,想的是‘如何击败敌人’。但你父亲想的是‘如何结束战斗’。他会计算最小代价,会寻找最优解,会在出手前想好所有后果。”
艾斯的眼灯变得遥远:“我们搭档执行过九次前线任务。没有一次是简单的正面冲突——他总是能找到别的方法。切断补给线,破坏指挥系统,甚至……说服对方的部分士兵倒戈。”
“那……我母亲呢?”
“艾莉亚。”艾斯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有种罕见的敬意,“她研究宇宙平衡,是因为她真的相信,战争的根源是能量失衡。她说,如果能让光明与黑暗找到共存的方式,很多冲突根本不会发生。”
他走到祈和面前,手按在孩子的肩上——力道沉稳,像在传递某种重量:“你的父母选择了最难的路。他们本可以逃避,本可以把你藏起来。但他们选择面对,用生命为宇宙争取缓冲期,也为你争取成长时间。”
艾斯的手很稳:“所以,别辜负他们。活下去,变强,然后……找到你自己的路。”
祈和用力点头,胸口的光之泪微微发烫。
艾斯看了眼时间:“训练时间到了。你们该回去了。记住今天学的,每天练习。下周同一时间,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他送两人回到通道口。在气密门滑开前,艾斯最后说:“祈和。”
“嗯?”
“保护赛罗。但别忘了……你才八岁。战争年代的孩子不得不早熟,但早熟不等于要承担一切。必要时……可以求助。”
门打开了。外面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的警报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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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祈和和星辉回到档案馆走廊时,疏散已经结束。工作人员正在清理混乱中打翻的展品,守卫在检查各处安全系统。
但孩子们呢?保育员呢?
莉亚和雷欧呢?
还有……赛罗呢?
祈和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的旋涡全速运转,感知向四周扩散——
找到了。不是在掩蔽室的方向。
是在……医疗站。
两人拔腿就跑。穿过狼藉的展厅,冲过忙碌的工作人员,直奔档案馆角落的应急医疗站。
门口,莉亚坐在长椅上,肩膀颤抖,一位护士正在安抚她。雷欧靠在墙边,拳头紧握,眼灯里燃烧着怒火。医疗站里面,透过观察窗,能看到赛罗躺在一张诊疗床上,小小的身体上连着监测线,一位医生正在操作仪器。
赛罗的眼灯熄灭,脸色苍白,额头的角暗淡无光。
“怎么回事?”祈和冲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但颤抖无法掩饰。
莉亚抬头看到他,眼泪涌出来:“辉……对不起……我们……”
雷欧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是我的错。疏散时人太多,我护着莉亚和赛罗往掩蔽室跑,但有个穿灰色研究袍的人……他突然从侧面撞过来,我挡了一下,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那个人手里拿着个东西……像能量扫描笔,碰到了赛罗的额头。”莉亚抽泣着说,“赛罗当时就哭了,然后……就昏过去了。”
祈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推开医疗站的门走进去。医生转过头:“你是?”
“他哥哥。”祈和的声音异常平静,“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定,但能量读数异常。”医生指着监测屏幕,“看这里——他的能量储备在异常消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取。但扫描不到任何外接设备或寄生体。”
祈和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赛罗苍白的小脸。一岁半的孩子安静地躺着,胸口微弱起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活力。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赛罗的额头——那里,角的根部,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色印记。
像三个嵌套的圆环。
均衡教派的标记。
他们不是要伤害赛罗。
他们是在……做标记。植入了一个微型的能量追踪器。
祈和的手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握住赛罗的小手,让胸口的旋涡释放出温和的安抚波动。同时,他闭上眼睛,感知沉入赛罗体内。
找到了。
那是一个纳米级的能量汲取装置,植入在角的能量脉络节点。它像一根细小的寄生根须,缓慢抽取赛罗的能量,同时向外发送定位信号。
祈和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个印记上。旋涡逆转,不是吸收,是精密注入——他用自己的能量温和地包裹那个装置,用精准到微米的控制力,切断了它与赛罗能量脉络的所有连接。
装置失去能源,停止工作。
赛罗的头标颤了颤,金黄色的眼灯缓缓睁开。
他看到祈和,小嘴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辉哥哥……疼……”
“我知道。”祈和紧紧握住他的手,“没事了,哥哥在这里。”
赛罗眨了眨眼,突然哭了——不是大声哭,是那种受了惊吓后的、压抑的啜泣。他伸出小手,要祈和抱。
祈和把他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赛罗的小脑袋靠在他肩上,眼泪浸湿了衣襟。
医生检查监测数据,惊讶地说:“能量消耗停止了!体征恢复正常……这是怎么回事?”
祈和没有回答。他抱着赛罗走出医疗站,莉亚和雷欧立刻围上来。
“赛罗!”莉亚想碰他又不敢,“你还好吗?”
赛罗从祈和肩头抬起脸,泪眼汪汪地说:“坏人……撞……疼……”
雷欧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眼灯里燃起真实的杀意:“那个穿灰袍的家伙……我要找到他!”
“先回遗光之家。”祈和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下是冰冷的决心,“这件事……必须告诉院长。”
他抱着赛罗往外走,星辉跟在他身边。
走出档案馆时,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远处有巡逻艇的引擎轰鸣。
祈和低头看着怀里的赛罗。小家伙已经停止了哭泣,但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袭击。
“不怕了。”祈和轻声说,“哥哥在。”
赛罗把小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祈和抬头,看向街道尽头。那里,一辆科技局的灰色悬浮车正缓缓驶离。车窗后,似乎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灯,隔着遥远的距离,与他对视。
乌拉诺斯·星痕。
祈和记住了。
也记住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们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们伤害了赛罗。
那么,从此刻起——
反击开始。
不是鲁莽的冲锋。
是一个八岁孩子,在战争年代学会的、沉默而精准的反击。
胸口的冰斧吊坠贴着皮肤,传来微弱的共鸣。祈和的手指轻轻抚过吊坠表面,感受着那个遥远频道传来的、无声的回应。
赛文叔叔,你看到了吗?
他们动手了。
那么,我也该……
动手了。
以我的方式。
以凯恩和艾莉亚之子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