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之子（三）

行动开始。

雷欧像一道红色闪电溜出房间，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长期的训练，他不仅脾气收敛了许多，连行动都变得轻盈精准。凯则平静地走向医疗角，步伐自然得就像去取自己的日常补给。

莉亚迅速布置“画作现场”：摊开大幅画纸，调好颜料，甚至真的开始勾勒一幅星空下的庭院图——画中央是五个小小的人影，四个站着，一个被抱着。

祈和留在房间陪着赛罗。婴儿现在完全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天花板，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祈和把他放在床上，用小毯子围成一个柔软的窝。

“你会在这里长大。”祈和轻声说，手指轻轻梳理赛罗额前的能量触角——那是红族婴儿类似头发的能量器官，“会有院子可以跑，有星星可以看，有朋友可以一起玩。雷欧会教你打架——虽然他总说那是‘格斗训练’。莉亚会给你画很多画。凯会教你修东西，虽然他话不多。”

赛罗似乎听懂了，发出“啊呜”一声，小手挥舞。

“你会认识很多奥特曼。”祈和继续说，声音很轻，“佐菲队长偶尔会来，虽然他总是板着脸，但会带好吃的能量糖果。索拉博士会给你做体检，她手很轻，不可怕。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散去的雾气，天空湛蓝如洗。

“等你长大了，赛文叔叔会回来看你。他会教你很多东西——怎么控制力量，怎么在星空中辨认方向，怎么在孤独的时候也不迷失。”

赛罗抓住了祈和的手指，金黄色眼灯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问：真的吗？

“真的。”祈和微笑，“因为你是赛罗。你会成为很厉害的人。但在这之前……先当个快乐的孩子吧。”

伙伴们陆续回来。雷欧成功拿到物资，凯带回了温度刚好的能量液，莉亚的“掩护画作”已经完成三分之一——画面上的五个小人开始有了清晰的轮廓。

接下来是真正的挑战：喂奶。

凯示范，动作熟练得令人惊讶。他轻轻托起赛罗，小瓶倾斜，让淡金色的能量液缓慢流入婴儿口中。赛罗一开始有点抗拒，但很快就尝到了甜头，开始主动吮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喝了！”雷欧兴奋地压低声音。

“嘘——”莉亚瞪他，但自己也忍不住微笑。

四个孩子围成一圈，看着赛罗小口小口喝奶。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每个人身上镀上金边。这个画面有种奇异的完整感：四个曾经破碎的孩子，正在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个新来的碎片，拼进他们的拼图里。

喂完奶，凯熟练地帮赛罗拍背，检查尿布。

“需要换。”凯说，然后看向其他人，“要学吗？以后可能会需要。”

祈和第一个点头。莉亚虽然脸红，也点头。雷欧挠挠头：“比格斗难多了……但学！”

于是，在清晨的阳光里，四个八岁到十岁的孩子，认真地学习如何给婴儿换尿布。动作笨拙，时常出错，赛罗被弄得不太舒服地扭动，但他们足够耐心，足够小心。

换好尿布，裹上新毯子，赛罗看起来舒服极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金黄色的眼灯开始打架。

“他要睡了。”莉亚轻声说。

祈和把赛罗抱起来，轻轻摇晃。旋涡释放出温柔的摇篮曲波动——这是他最近才掌握的新应用，能将能量转化成类似声波的安抚频率。

赛罗在祈和怀里彻底放松，小脸贴在祈和胸口，那里红蓝交织的能量脉络正发出柔和的光晕。婴儿的眼皮慢慢合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睡着了。

四个孩子松了口气，相视而笑。那是一种混合着成就感、紧张感、以及对这个新生命纯粹喜爱的笑容。

祈和低头看着赛罗的睡脸，胸口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感：保护欲。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三年前，他是被保护的那个——被赛文保护，被院长保护，被伙伴们保护。但现在，他是保护者了。这个小小的、在雾中被留下的红色婴儿，现在在他的臂弯里安睡。

这种感觉……沉重，但很好。